紫霆明白，她短时间内，是回不去雷音坊了。甚至，她带着木霆之死的真相回去，反而可能成为某些人眼中的“祸患”。
“还有一条消息。”伊藤结衣看了紫霆一眼，语气更加谨慎，“扶桑那边……似乎也有人开始打听一支‘来自东域、带有雷属灵兽、行踪不定’的队伍。”
千叶凛眼神一凝。
君墨轩心中一沉。扶桑？难道是伊藤家的对头，或者是……其他盯上了踏雪或玉简的势力？他们自扶桑离开后，一路辗转，行踪隐秘，怎会这么快被人盯上？
“打探者身份不明，只说是‘海外客商’。”伊藤结衣摇头，“消息传到南疆已经很模糊，时间也滞后，暂时不必过度忧虑。但……这确实是个警讯。”
警讯。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在南疆要低调，未来的路，恐怕更加复杂。
正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有件事。”紫霆打破沉默，从袖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不起眼的玉简，“我在万宝阁杂货区，淘到了这个。卖主说是从某个散修遗物中收来的，因品相太差、内容残缺，只标价五十下品灵石，一直无人问津。”
她将玉简递给君墨轩：“我粗粗扫了一眼，里面记载的……似乎是南疆十万大山某处，与‘雷’、‘渊’、‘祭坛’有关的模糊方位和传说。我觉得可能有用。”
君墨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内信息确实残破紊乱，有许多缺漏和模糊不清之处，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雷鸣谷”、“黑渊”、“古祭坛”、“观星阁遗刻”……
“观星阁”三个字，让他眼神一凝。
又是观星阁。幽谷祖师出身观星阁，天荒死域界渊碑上有观星阁星图，现在南疆深山，竟也有观星阁遗刻的传说。
这座早已消亡的上古宗门，其遗泽与足迹，竟遍布如此之广。
“此事稍后细究。”君墨轩收起玉简，将他们在鉴宝阁的发现和盘托出——紫电雕精魄、雷髓晶核，以及九千灵石的缺口。
“雷髓晶核……”紫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身为雷法修士，太清楚此物的价值与诱惑。若在雷音坊全盛时，她必会倾尽全力争夺。但此刻，她只是轻叹一声：“踏雪比我更需要它。”
踏雪抬头看了紫霆一眼，低呜一声，似乎在说“你也不错”。
“灵石缺口还有约五千。”伊藤结衣迅速盘算，“我这边还可再压缩一些不必要的兑换，但顶多再凑五百。紫霆姑娘的法器已几乎见底，赵铭孙芸更是囊空如洗。君先生，你那边……”
君墨轩沉默片刻。
他身上最珍贵之物，莫过于玉简。但此物绝不可能出手。
其次，是那枚“寂灭”剑。但这剑是剑修遗赠，且已与千叶凛心意相通，更不可能。
再然后……是得自天荒死域剑修遗骸旁的、已失去灵光的暗银空匣。
“我再试试。”君墨轩取出那空匣。
这匣子，葛洪估价仅两百灵石，且是作为“收藏品”。但它能伴随那等强大剑修遗骸左右，绝非凡物。只是其中核心符文已彻底耗尽，沦为凡铁。
“或许……”伊藤结衣接过空匣，仔细端详，“匣子本身材质仍是珍稀灵金。若能将这匣子熔炼分解，取其灵材，价值应不止两百。”
“来不及了。”紫霆摇头，“拍卖会三日后便开，寻高阶炼器师熔炼、提纯，时间根本不够，且费用不菲。”
众人再次陷入困境。
“让我试试。”千叶凛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素来寡言，更不以炼器见长。
千叶凛没有解释。她只是从伊藤结衣手中接过空匣，将其平放在桌案上。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抵在匣盖那早已熄灭的、布满云纹的凹陷处。
她闭上了眼睛。
正厅中，刹那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股极其微弱、却锋利到近乎刺骨的剑意，从千叶凛指尖缓缓渗出。那不是攻击，甚至不是探查，而是一种……极其精细、极其温柔的“叩问”。
她在用自己的剑心，与匣中残存的、几乎消散殆尽的剑道余韵对话。
时间仿佛被拉长。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老锁开合的脆响，从空匣内部传出。
那早已失灵的暗银色匣盖，竟自行弹开了一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缝隙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却纯粹得令人心悸的——银灰色剑光！
剑光一闪即逝，但那股残留的、属于那位不知名剑修大能的寂灭剑意，却如同惊鸿一瞥的流星，在众人灵觉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千叶凛收回手指，面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但眼神清亮，隐有顿悟之色。
“匣有夹层。”她淡淡道，气息有些虚浮，“夹层中封存着三滴……剑修前辈临终前凝练的本源剑意精粹。”
她顿了顿：“可作价几何？”
众人惊愕，随即狂喜。
一位至少绿琦境巅峰剑修的本源剑意精粹，其价值，何止九千灵石！那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尤其对修炼剑道者，更是无价之缘！
“千叶姑娘……”紫霆声音发颤。
“我用不上。”千叶凛摇头，“我的道，是斩断，是归无，是寂灭。前辈的剑意……太过温柔。”
温柔？
众人看向那已彻底开启、露出内部三个小凹槽（其中两个已空，一个尚存一滴微缩如露珠的银灰色光团）的暗银匣子，想象着那位盘坐于荒域绝境、临终前仍从容留下遗泽与后路的剑修。他用尽最后力量凝练本源剑意，封存于匣，赠予后来者。那确实不是斩尽杀绝的剑，而是一份跨越万古的——温柔。
“此物由伊藤小姐处理。”君墨轩压下心中慨叹，迅速决断，“务必寻可靠渠道，以最有利方式变现或置换。”
伊藤结衣郑重点头。她出身伊藤家，对这类珍稀资源的交易门路，比在场任何人都熟悉。
窗外，暮色渐沉。黑水城的夜，即将来临。
而三日后的拍卖会，已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