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战从来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里武器的优劣影响最小。
厮杀的人们瞬间陷入疯狂,双方都使出浑身解数,有刺刀对刺的,有拿砖头砸的,有挥拳踢腿的,还有滚在地上互相掐脖子的。
杀红眼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干掉对方。
双方都意识到遇上了真敢玩命的。
还没赶到中心厮杀区的两方,居然做出了相同的战术动作:迅速拉开距离,建立火力点掩护己方人员后撤,再寻找战机。
诡异的一幕发生:两边的人隔着一层土墙对扔手榴弹,你扔过来我踢回去。
炸得土坯墙簌簌掉渣,碎土渣子混着硝烟往脖子里灌。
手雷、手榴弹的爆炸声就没停过,一声接着一声,步枪机枪的枪弹掺杂其中。
有一颗手雷从窗户口甩进了屋,在堂屋里滚着。
前头的老兵看着地上乱滚的手雷,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拎着还在射击的同伴的脖领子,一个鱼跃飞进了相邻的屋里。
轰!炸开的气浪掀得窗纸全碎,火星子溅了满脸。
老兵根本没有抬头,借着爆炸扬起的烟尘,向刚才投手雷的那扇窗回投了一颗手榴弹。
巷战就是这样刀刀见血。每夺一座院子,都要见血。
“门早就被鬼子从里面顶死,咱们不能在这里陪鬼子磨洋工了,搭人梯翻院墙。”
“翻个屁!你信不信只要你一翻上墙头,就得吃至少三颗子弹,你还翻吗?”胡义调侃道。
“绕道斜后面用粗原木把后墙撞开,我在这里继续和鬼子耗,给你打掩护。”
侯开山带着人用上粗原木攻城锤,就两下,院墙突然“轰隆”一声被凿开个大洞。
刚落地就和冲过来的鬼子撞个对脸,刺刀直接往胸口捅。
窄院里转不开身,枪托砸、膝盖顶,甚至掐脖子、撞脑袋,什么阴招狠招都往身上招呼。
有个鬼子被捅了一刀还不死,攥着刺刀往战士胳膊上划。
后边补上来的人直接一枪托砸烂了他的太阳穴。
闷响混着血沫子,溅在了土墙上。
紧跟着几颗手榴弹顺着洞飞了进来,炸得鬼子哭爹喊娘。
是周大田安排好固防后,也带人从物资区那边摸过来了。
他一听爆炸声和枪声就知道侯开山这边进展不顺利,根本不敢走街巷捷径,那会被战斗的双方同时针对。
他带着人顺着院墙一路凿穿屋墙过来,直接抄了鬼子的后路。
前后一夹击,鬼子的阵脚当场就乱了。
侯开山哪能放过这个机会,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往前压。
镐头抡圆了凿墙,手榴弹成排往里扔,顺着炸开的缺口往院里冲。
周大田那边也从洞口往里突,两边一呼一应。
一座院子一座院子地啃,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清。
没耗上半个钟头,剩下的鬼子要么被打死在屋里,要么顺着巷子往核心工事区逃了回去。
七八座民房、四五条窄巷,全拿了下来。
没敢歇,立刻带人在巷子口垒街垒。
碎砖、门板、砸烂的桌柜,全堆到巷口,堵成半人高的工事。
把通往物资区的口子封得严严实实。
至此,一道实打实的横向切割线,硬生生钉在了鬼子的核心防区里。
缩在工事区里的鬼子再想冲过来烧物资,就得拿命填这几条窄巷子。
而他们和炮楼的联系,早就被外围的左右两路掐断了。
胡义布下的这张网,到这儿才算彻底收了口。
北川茂雄用重机枪压阵,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决死一战的决心。
可惜他组织的敢死队一进入民房街巷,随即陷入逐屋逐巷的争夺,根本形不成攻击合力。
几次拉扯,北川也没能占到半点便宜,反而受制于地形和巷道,重武器施展不开,攻击势头很快就被掐灭。
八路有条不紊地清理外围。
二十分钟,街巷里鬼子零星抵抗的枪声彻底停了。
满街的喊杀、枪响、爆炸像被一刀齐齐斩断,只剩残烟顺着墙根慢悠悠地飘,硝烟混着血腥气裹在风里,战场陷进了一种扎人的死寂。
胡义贴着土坯墙蹭过最后一个掏通的墙洞,三八大盖的枪管还温烫着,指腹能摸到金属传来的余热。
他抬眼扫过四周——外围所有街巷民房工事防御节点都被攻破,守军不是被歼灭就是狼狈退回核心工事。
鬼子彻底失去了所有外围屏障,四个攻击组从四面悄声抵近,齐齐压到了距村中心二十米的线上。
这二十米的街巷又窄又深,里外残着两圈被炸塌了半截的民房,断墙豁口垒着沙包,是鬼子的外围散兵位。
正当中孤零零戳着那座土炮楼,黑黢黢的砖身掏了三层射击孔,像一排冰冷的眼,死死对着所有冲过来的方向。
再想靠凿墙穿屋已经不太现实了。
左右突击组的战士都贴在断墙后,一个个灰头土脸,脸上沾着硝烟和灰土。
没人吭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枪托死死抵在肩窝,手指搭着扳机,目光全钉在那座沉默的炮楼上。
胡义指尖叩了叩三八大盖的枪身,左手举着望远镜做细致观察,随后嘴角往下一撇,嗤了声,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股老兵的狠劲:
“看来小鬼子学乖了想当缩头乌龟,逼着我强行攻坚。
他是算准了我们没有撬开他乌龟壳的重武器,想死撑着等增援。
他狗日的想得美,真当我拿他这套乌龟壳战术没办法是吧?
老子今天非得把他的龟壳砸得稀巴烂,让小鬼子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他低头想了想,随后抬胳膊打了个手势,把王二毛和刘大蛮召到跟前,语速快得像砸石子:
“鬼子物资仓库那停着几十辆板车,找四辆最结实的拉过来。
老子要让小鬼子见识见识我们八路军的土坦克——给老子都仔细听好了,这里出不得半点纰漏。
鬼子想让我去啃他的绝户阵地,可惜老子血条有限,也舍不得拿兄弟们的小命去填窟窿。
所以要制作四个移动防御工事,第一用粮袋垫底,然后铺一层厚棉被,中间填实沙土拍紧,再铺一层棉被,最后去井边打水全浇透,越厚越沉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