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嫁进来没过几天好日子,贾张氏就变脸了。
十块钱的彩礼,贾张氏想起来就心疼,看秦淮茹的眼神都带着刀子。
吃饭的时候,秦淮茹多夹一筷子菜,贾张氏就斜着眼看,嘴里嘟囔着“不会过日子”。
洗衣服的时候,秦淮茹多放一撮碱面,贾张氏就骂她败家。
秦淮茹心里头委屈,可嘴上不敢说,只能低着头忍着。
她本以为嫁到城里来是享福的。
在村里的时候,听人说城里如何如何好,工人挣得多,住房宽敞,吃供应粮,日子比农村强了不知多少倍。
可真嫁进贾家,才知道婆婆是刻薄蛮横的,丈夫是实打实的妈宝男。
贾东旭凡事都听他妈的,他妈说东他不敢往西,他妈说咸他不敢说淡。
哪怕贾张氏指着鼻子骂秦淮茹,贾东旭也只敢缩在一旁闷不吭声,连句劝和的话都不敢说,更别说替媳妇出头了。
秦淮茹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看着身边那个睡得跟死猪似的男人,心里头又凉又堵,说不出的难受。
在家做姑娘时,她娘也曾私下叮嘱过,嫁过去要守媳妇的本分,可也别一味受气,该护着自己的时候得护着。
可真到了贾家,面对着贾张氏的强势,秦淮茹哪里敢真的硬气?
她一个外来的媳妇,在这个院里举目无亲,婆婆说一句顶十句,丈夫又不向着她,她拿什么硬气?
她只敢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顶多在四合院里旁人能瞧见的地方,半含半露地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不露锋芒地卖卖惨,让邻里们都看在眼里,知道她是被恶婆婆磋磨的苦命媳妇。
有些婶子大娘听了会叹口气、摇摇头,可谁也不会真的替她出头。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家的事儿,谁愿意掺和?
最让她觉得别扭的是,贾家住得太挤了。
贾家的房子是中院的西厢房,一间大屋隔成的里外两间。
说是里外间,其实就是一铺炕占了大半,用布帘子一挡,就算分了。
里间是她和贾东旭住的地方,一铺炕睡两个人,翻个身都要撞到一起。
外间是堂屋,贾张氏在墙角搭了一张小床,旁边还挤着一张饭桌、两口缸、一个破碗柜。
角落用木板隔出一小块地方,当灶房用,做饭吃饭都在那里头。
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转个身都费劲,给人一种无处下脚的感觉。
地上永远摆着盆盆罐罐,墙上挂着蒜辫子和干辣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烟和潮气混在一起的怪味。
秦淮茹每次从屋里出来透气,都不自觉地往中院正房那边看。
那天她跟着贾东旭去何家送喜糖,雨水开门的时候,她透过半开的房门,惊鸿一瞥看见了何雨水住的房间。
就那么一眼,她心里头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什么滋味都有了。
何家住的也是中院的房子,可人家住的是正房。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采光好,地方大。
她看见雨水那间屋子,窗明几净,墙上刷得雪白,地砖铺得平平整整。
书桌上摆着台灯和书本,床头搁着小书架,连窗帘都是新扯的布。
那屋子亮亮堂堂的,看着就舒坦。
跟她自己住的那间又暗又潮、连窗户都比别人家小的西厢房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同样是住四合院,何家跟贾家真的是天壤之别。
秦淮茹心里头越想越不平衡。
那天晚上,贾东旭洗完脚正要上炕,秦淮茹拉住他,试探着开了口。
“东旭,我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
“何家那房子,怎么就雨水一个小丫头住着?
那么大的地方,三间正房,她一个人住得过来吗?
咱家挤成这样,能不能去跟她说说,租她家一间?”
贾东旭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雨水家那是私房,不是公房。
她爹何大清早年花钱买下来的,三间正房,是这座四合院里最好的房子。
那房子也不是雨水一个人的,她还有个哥哥叫何雨柱,当兵去了。
房子是人家兄妹俩的,谁也别想打主意。”
秦淮茹不甘心,又追问了一句:“那咱们跟她商量商量,租一间都不行?”
贾东旭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雨水不缺那点租金。
她二叔宋建国就住咱们院对面的四合院,独门独户的,那可是公安局的副局长。
雨水跟她二叔关系好着呢,天天去那边吃饭。
她婶子唐娟以前是护士,对她跟亲闺女似的。
雨水自己也不缺钱,何大清在保定上班,每个月往家寄钱,她二叔也时不时贴补她。
人家住得好好的,凭什么把房子租给咱们?”
贾东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来:“再说了,她们家,咱们可惹不起。
宋副局长就住在对面,谁要是敢打雨水房子的主意,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安安生生住咱自己屋里,别想那些没用的。”
秦淮茹听完,半天没说话。她坐在炕沿上,两只手绞着衣角,心里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她本来以为嫁到城里,好歹能住得宽敞些,不用像在村里那样一家几口挤一铺炕。
可没想到,城里也有城里的挤法,而且挤得更憋屈。
她抬起头,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正房的灯光从何家那边透过来,暖黄色的,安安静静的。
她看了几秒钟,收回目光,低下头,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翻过身去,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贾东旭见她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灭了灯,躺下了。
屋里黑了下来,只有外间贾张氏那边传来均匀的鼾声,一下一下的,又重又长。
秦淮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盯着那堵灰扑扑的墙壁,墙皮上有几道裂缝,像干涸的河床,弯弯曲曲地伸向墙角。
她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很久,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贾东旭刚才说的那些话。
“人家住得好好的,凭什么把房子租给咱们”
“咱们惹不起”。
凭什么?
她也在心里问自己。
凭什么她何雨水能住宽敞漂亮的大房子,有人疼有人护着。
凭什么,她在农村的时候吃苦受累,嫁到城里来,还是只能吃苦受罪?
是啊,人家有本事住正房,她没本事,只能挤在西厢房里。
跟婆婆隔着一道布帘子,连句大声话都不敢说。
秦淮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使劲闭了闭眼睛。
不看了,不想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做饭,还得洗衣服,还得听贾张氏在灶房里指桑骂槐。
只是,她心里扎下了一根刺,难道她就只能一辈子过这样的憋屈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