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克出生在王国与王国交界处的一个城镇中。
这里曾经是魔王葬身之地。
祂的死亡将交界处陷入荒芜,魔法稀薄,寸草不生。直到数千年之后,才慢慢有了生命的迹象。
生灵们大多厌恶这里的气息,不愿靠近。
一些不能在王国中光明正大行走的人也因此来到了这里,开始搭建庇身之所,慢慢的,一座城池建立了。
没有城主,没有守卫,只有来来往往的亡命之徒。
被所有神明唾弃着,没有神愿意接管,信仰混乱,秩序崩坏,每一天都有人在死去,也每一天都在有人前往。
艾萨克见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是在市集上。
他的母亲大笑着掀起自己的裙摆,剖开了自己的肚子,将他扯了起来,拎着手中晃荡着。
“谁留的野种在我肚子里!”她的笑声粗犷,肚子上没有愈合的裂口被她粗暴地攥住,里面没有血肉,只有森森白骨,“操你大爷后门的,不是让你们注意吗!我这个月都第几个了!”
旁边有人也哈哈笑起来,指着艾萨克说:“卖了卖了算了,最近城里不是有个吃人的魔吗,卖给他不就行了?”
“操!”她想起什么,骂骂咧咧地手里的婴孩丢在了地上,“那个用屁眼尿尿*眼拉屎的死吊鬼,老子不砍死他就不错了!前几天我才卖给他一个,他居然敢给老子耍烂账!”
“然后呢?”
她舔了舔唇,笑了,露出满口獠牙:“睡了,吃了。别说啊,不愧是吃人的家伙,有本钱啊,技术也不错,肉也很劲道,特别是胸,一口咬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
艾萨克趴在地上,刚出世的眼睛望见一对交叠的女男,他们的衣衫失去了原本遮挡的作用,松垮地披着,身体还连接在一起,却还分神听着女人的骂声,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动作,一边和女人搭话,同她调笑着。
女人一脚把艾萨克踢开,大步流星地朝着女男走去,还伸手揽住了一个男人。
四人纠缠在了一起。
这是一座充斥着欲望的城池。
艾萨克被母亲卖给了一家肉铺,不是作为佣人或者帮工,而是作为肉铺的肉。
他的脖子和手脚上被绑着链子,同其他“肉”一起养大。
老板说,他妈是魔族,他肯定也是魔族,要把他养大点,然后卖个好价钱,毕竟这年头魔族肉可不好找。
但艾萨克跑了。
他似乎天生就比其他人聪明一些,哪怕没有人教导,哪怕从小被养在肉圈中,他也逐渐学会了他们的语言。
他还是不会说话,但是这不阻碍他在半夜摸进老板的房间里,抹了老板的脖子,然后翻着老板的衣柜,学着他的模样穿上了衣服。
这一年的艾萨克十岁。
他划烂了自己的脸,跌跌撞撞摸索着在城池里生存着。
艾萨克曾经一度以为在大街上把手伸进对方的衣服里然后亲在一起是打招呼的意思。
他始终不了解为什么他们能够那么贴近地抱在一起,明明是在这么危险的城池里,依旧有人会容许他人的进入或包裹。
在做爱中死去的人不在少数,但依旧执着于做爱的人同样不在少数。
这些放荡又自由的人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做,人们会习以为常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要么视若无睹,要么嘻嘻哈哈地和他们聊天。
艾萨克不知道做爱的含义是什么。
他对它的所有的好奇,都在出生时被掐断了。
他对它的频频出现只觉得厌烦。
他拒绝任何的邀约,逐渐养成了阴暗又孤僻的性子,也同样拒绝了任何的人无关情爱的示好,因为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有可能在下一秒把匕首捅进他的心脏。
他独来独往着,靠着做苦力获得微薄的铜币维持生存,赚不到钱时,他就去杀人。
这座城每个人都是这么做的,如果不这么做,那一定就是钱不够少,或者实力不够钱。
十六岁这年,他杀了一位重伤的暗黑魔法师,从他那里拿到了一本教授魔法的书籍。
这是他获得的第一本书。
他自学了文字和魔法。
此后,他开始搜罗其他的书籍。
在书中,他知道了做爱的含义,知道了城池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也知道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
他的天赋出乎意料的不错,他再也不用去给人做苦力,可以去接下那些杀人的雇佣任务了。
他的名声渐起,仇家也越来越多了。
二十岁这年,艾萨克离开了这座城池。
然而没走出多久,甚至还在无边无际的密林中徘徊时,就被他的仇家们抓住了。
在大刀即将砍断他的脖子的时候,菲诺尔斯出现了。
一头银发、身穿白袍的圣子与城池里污浊的所有人都不同。
艾萨克趴在地上,死死盯着菲诺尔斯担忧温和的脸庞。
好干净。
干净得他看着蓬头垢面的自己,生出几分窒息感来。
凭什么,自己如此狼狈的生存着,菲诺尔斯却能穿着一身昂贵的衣袍、用着寻常人无法接触到的高级魔法,还一副善良的伪君子模样高高在上的施舍善意?凭什么呢?
那时的情绪是什么,艾萨克不知道,他想应该是爱情,否则他怎么会想要把菲诺尔斯狠狠踩在脚下,撕烂他的脸,看他洁白的圣袍被脏污的沼泽侵染,被原先崇拜的所有人厌弃。
让他再也回不到这时的温和可亲。
是爱情吧,那些传到城里的书上都是这么说的,总是念着一个人的时候,就是爱上了。
菲诺尔斯救下他之后就离开了,但是艾萨克记住了他的脸。
他怀着心里的恶意,慢慢朝着王都行走。
到达王都的那一年,恰逢圣子游历、选拔护卫。
天赋斐然的艾萨克毫无疑问地被选上了。
高高在上的圣子早就遗忘了他,他却没有忘记。
他跟在圣子的身后,目光注视着他,在脑海中勾勒了一千一万种他的死法。
他想看菲诺尔斯跌落神坛,万劫不复。
这是他的爱。
为此,艾萨克设计着无数个计划。
可是无论哪一种计划,都不包括菲诺尔斯被性的欲望包裹。
那样肮脏的、让他连想象和回忆都不愿意的欲望。
菲诺尔斯应该永远保持着他的纯洁,就像是那些所谓的神的旨意那样,维持着身躯的干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跪在女人的脚下向她摇尾乞怜!
他已经被欲望玷污了,变成了恶心的被情欲驱使的烂人。
艾萨克泛着血丝的眼睛望着两人,浑身颤抖着,视线一寸寸从菲诺尔斯脸上偏移,落在坐在石头上的江许身上。
她姿态随意地坐着,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菲诺尔斯的发顶,没有神情的脸庞望着天上。
天际温暖的阳光落进她的眼眸中,将她神色的眼瞳照得明亮。
和菲诺尔斯比起来,现在的她,才更像是无欲无求、不为任何人动容的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