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是什么？
是与她缔结了婚约，被她所拥有。
是与她亲密无间，毫无阻隔的贴近。
菲诺尔斯的眼神愈发茫然起来。
窒息感无所不在地将他包裹，大片大片的白点出现在视线中，眼前发白，他几乎站不稳身子，整个人的重量都伏在江许的肩膀上，微微发颤。
他恍惚着抱着江许，耳边是刺耳单调的耳鸣声，让他听不清所有的声音，像是又一次被世界所隔绝。
抱着她的手臂逐渐发麻、发烫、失去力气，菲诺尔斯的头颅垂下，蓦然向下软瘫滑倒。
上仰的视线中，他看到江许弯下身子，坐在地上抱住了他，素来平淡的面庞上带着担忧。
他看到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嘴唇张合着说了什么。
他看到莱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踉跄后退一步，红着眼睛落荒而逃。
菲诺尔斯靠在江许怀里，张着唇小而急促地喘息着，泪水从他的眼眶里坠落，打湿了江许的衣襟。
江许说了什么，菲诺尔斯听不清，只能努力抬起头凑近她的唇边想要听清，却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许……”
他睁着眼睛，流着泪，手掌颤抖着攥着她的衣角，望见了她的领口下的一道疤痕。
还有疤痕上淡淡的红痕。
那是什么？是……
菲诺尔斯闭上了眼，额头贴在她的锁骨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呜咽。，
江许盯着他看起来，忽然感慨一声：“你哭起来真的很好看。”
“阿许的喜好真是一如既往地没变。”连秋越笑着摇头叹息，“我还是找时间和他聊聊吧。”
“……”这一次江许可疑地没有阻拦。
她打横抱着菲诺尔斯起身回了房间，连秋越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关上了门。
“这里的一切倒是有趣呢，阿许应该玩得很开心吧。”
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独角兽铜像摆件打量一会儿，目光又落在异常大的床上。
“阿许现在是喜欢睡这么大的床？”连秋越若有所思的。
“这个床本来不是给我准备的。”江许把半昏迷状态的菲诺尔斯放在床上，决定待会儿找人给她换个床单。
连秋越听着就忍不住皱了眉，“他们居然给你用别的人用过的？”
“也不是别人吧。”江许给菲诺尔斯盖好被子，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摸了个空，她顿时愣一下，看向连秋越。
“戒指好像没拿。”她又摸了摸脖子。“项链也没拿。”
昨晚她和连秋越玩去了，不适合江袭星和苏西在旁边带着，她就把戒指和项链给摘下来了。
“我拿了哦。”连秋越从宽大的袖袍里拿出两件东西，走近江许，牵着她的手，用戒指比划一下，“我感知到里面有生命，是阿许的新朋友？”
“嗯嗯。”江许勾了勾自己的中指，“戴这里。”
项链和戒指重新回到了江许的手指上，江许摸了摸戒指上的黑石，黑雾涌动着飘出，化为一道异常高大的鬼影。
江袭星黑着一张脸，手掌把江许拎起来放在手心上抬得高高的，远离连秋越。
“你们两个做什么去了！”它皱着眉，“鬼鬼祟祟的还不给我看，他是谁啊？”
江许这一次很诚实：“做?，连秋越，老师和丈夫。”
江袭星猛地睁大了眼睛，眼球飞了出来，声音愈发尖细：“什么？！”
江许又探头下去和连秋越介绍：“这个是江袭星！我的习性老师，以前教我当人类的，现在不当老师了，和我一起做任务。”
连秋越微微蹙着眉，欲言又止地看着江袭星不像人类的脸庞。“江……老师，你好。”
“看什么看！”江袭星不客气地瞪他一眼。
“阿许的口味……”连秋越低下了头，“或许还是有些变化的。……没关系，都一样。”
总归都越不过他去。
连秋越微笑着邀请江袭星到外面去聊一聊。
“聊什么？”江许坐在习性老师的手掌上，晃了晃腿。
连秋越站在下方，张开双臂，把跳下来的她接住，“嗯……聊一些能让阿许更轻松的事情。”
“你让我去我就去？”江袭星抱臂冷笑，把江许从他怀里扒拉出来，威胁地对着连秋越呲了呲它的四排牙，“滚一边去！你最好没有哄骗她，要是被我发现了，我扒了你的皮！多大年纪了你就和她在一起，你要不要脸？”
它的长辈架子比连秋越还足，连秋越看出什么，嘴角微笑依旧：“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求的。”
江袭星反倒是迟疑起来，怀疑地打量他一眼，点了头。
它倒要看看这个不要脸能和它说什么。
一人一鬼物前后离开了，人离开前还依依不舍地亲了亲江许的脸，鬼物一下愤怒了，眼珠子挥舞就要抬着手拍下去，被江许给拦住了。
“不要欺负他。”江许和它叮嘱，“他是好人。”
江袭星响亮地冷笑一声。
房门被轻轻关上，江许坐回床边，摸了摸菲诺尔斯紧皱着的眉心，苦恼叹气。
要怎么解决他呢？
要是他是真的喜欢，江许不介意要他，但是他现在是中了药才喜欢的，不是真的喜欢。
而且昨天晚上江许想要亲嘴的愿望已经被二十分地满足了，她现在非常清心寡欲地躺在了床上，打了个哈欠。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中了药的菲诺尔斯非常没有安全感，特别是在连秋越出现之后，他脸上的惶恐和不安毫不掩饰，像是回到了解咒期那样，紧紧黏在江许身上，把连秋越挤得没有位置。
连秋越一有靠近的迹象，他就跪坐在江许腿间，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同她乞求着可不可以不要让“别人”靠近。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连秋越也笑不出来了，哀哀怨怨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江许给菲诺尔斯编头发。
他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特别的呢？连秋越想不明白，为什么阿许会对他这么纵容。
还是因为他是中了诅咒，阿许才对他多有照顾？
连秋越不解着，偏头看向同样站在不远处，红着眼眶咬着手指愤愤瞪着江许的莱顿，又有些了悟。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可怜漂亮又乖巧吧。
像那个棕头发的孩子这种不乖的，不就没有得到她的怜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