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菲诺尔斯呢喃着,将江许抱着更紧。
江许一手拍着他的背,一手拿着自己的日记本。
她说你才二十多岁,还可以活好多好多岁,以后也一定会遇见在乎自己的人。
你是一个好人,会有很多人想和你做朋友的。
遇到了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勉强自己,她可以给他当后盾。
人生苦短,要珍惜当下……不对,这句好像不合适……江许嘀咕着,换了一个说法:“要珍惜我在的时候,知不知道?”
在她还在的时候,菲诺尔斯可以使劲地狐假虎威,到时候就算她走了,他们也不敢欺负他。
“珍惜你在的时候……是什么意思?”菲诺尔斯低着头,望着她身后因为他的拥抱而折出褶皱的衣服,“许要离开吗?”
“本来就是要走的,”江许道,“没有人会一直陪着谁。”
[我会的,宿主。]
江许眨眨眼睛,在心里道:‘你是系统,你不是人。’
[是的,是我误会了。]
[但无论我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江许悄悄给它比了一个大拇指。
菲诺尔斯没有说话,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坐在石头上,在馥郁的香气里相拥无言。
直到天边日光渐暗,红日半掩在山峰之后,灿烂的霞光将飘荡的云染上红的粉的紫的色彩,暖色伏在花海中,在柔软的花瓣上镀上光边。
江许的下巴抵着菲诺尔斯的肩膀,和他脑袋靠着脑袋,呼吸早已经平稳下去,闭着眼睛睡得安稳。
菲诺尔斯轻声开口,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他疑惑松开了怀抱侧头去看,这才发现他以为在安静陪着自己的江许其实只是睡着了。
菲诺尔斯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放轻了动作,将她抱到怀中,温热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将她脸上的碎发拂开。
“菲诺尔斯殿下。”
冷漠阴森的男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菲诺尔斯骤然一惊,回头,压低了声音:“……艾萨克?你什么时候来的?”
艾萨克扫一眼他怀里的江许,“我一直在。”
和生怕江许惊醒的菲诺尔斯相比,他的声量没有特意降低,菲诺尔斯一手捂着江许的耳朵,将她往自己的胸口靠,用自己的身体捂住她的另一只耳朵。
“小声一些,艾萨克。”菲诺尔斯皱着眉低声。
他这么护着她,艾萨克眼中阴郁更甚,答非所问:“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说,殿下。你可以和我离开吗?”
“现在吗?艾萨克如果不着急,还是等回到神殿再说吧,现在许还在睡觉……”
“很着急,殿下。”艾萨克打断他。“如果你不和我离开,我现在就会把江许喊醒。”
“……”菲诺尔斯眉头蹙得更深,思量片刻,还是缓缓将江许平放在了石头上。
他脱去身上的外袍平铺在石头上,再小心翼翼将江许放上去,菲诺尔斯抬手,口中低低吟唱着光明魔法,一道柔和的光罩将江许笼罩。
做完了一切,确保江许不会被打扰且没有危险,菲诺尔斯才直起身,“走吧。艾萨克要和我说什么?”
“殿下马上就知道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谷外的层层树影之后,苏西慢慢从江许脖子上戴着的戒指中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有些发愣地看着菲诺尔斯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一眼江许。
“……咦。”
苏西下落,趴在江许身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低声:“殿下是不是……”
有点喜欢你啊。
刚才的对话,苏西听到了。
直到听到了菲诺尔斯对于解咒期的想法,苏西才惊觉,那段时间里江许对他的纵容。
江许这么随遇而安什么也不在乎的性子,却放任了他愈加得寸进尺的靠近和依赖。
她因为菲诺尔斯,大大削减了与其他人相处与游玩的时间,属于她自己的私人空间被压榨,她却依旧无所谓的模样。
她的无所谓就已经是最好的回应了。
毕竟要是换成莱顿这么黏着她,黏到她洗澡都要蹲在门外等候的程度,早就被她丢得十万八千里了吧。
就连苏西自己也不得不让步于菲诺尔斯。
她喜欢挽着江许的手臂,趴在她的肩上,亦或者捧着她的脸笑嘻嘻夸她或笑骂她、抱着她的脖子挂在她身上晃来晃去。
但自从菲诺尔斯中了诅咒之后,苏西在江许身边就没了位置,只能眼巴巴看着菲诺尔斯占据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明明江许是知道她只能和她说话,只能碰到她,所以她格外黏着江许的。
但是江许那段时间因为菲诺尔斯而忽视了她。
苏西有些委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保护菲诺尔斯是她给江许的任务。
江许只是在执行任务而已,她也没有做错。更何况菲诺尔斯还是苏西的救命恩人和偶像,看着他被江许好好保护着,苏西想,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可是就因为菲诺尔斯,她唯一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苏西只能在一旁看着江许抱着菲诺尔斯走路,看着她处处维护他,看着她为了他去和教皇对着干。
江许明明是那么慊弃麻烦的一个人……
菲诺尔斯殿下真好命。
都是因为她苏西!苏西心里酸溜溜的,要不是她用了许愿卡,江许才不会这么在乎他呢,殿下应该要感谢她才对。
她不知道是该酸自己从小仰慕的殿下这么依赖江许,还是该因为江许忽视了自己而生气。
菲诺尔斯曾经得到了江许独一无二的偏爱。
……一份让人有点愱殬的偏爱。
直到此刻,苏西才恍然反应过来,这份偏爱对于菲诺尔斯的影响有多深。
他因此爱上江许了吗?苏西不知道。她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因为在诅咒彻底消解之后,这份偏爱就不在了。
苏西终于又能趴在江许的肩膀上和她絮絮叨叨了。
菲诺尔斯也如神殿所有人想的那样,和江许保持着距离。
本该这样的,苏西想,圣子就该干干净净的啊,怎么能单独对某个人倾心偏爱呢。
就算这个人是江许也不行。
江许也是一样的,她这么散漫的性子,也不应该对谁特别,她就应该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才对。
菲诺尔斯殿下也不应该成为她的例外。
他们两个就不能只当朋友吗?相安无事的,各不越界的。
否则……否则……那也就太让人忮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