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中，火光摇曳。
青鸢重新坐回角落，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眼神有些迷离。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又似乎在组织语言。
苏辰没有催促。他能感觉到，这个外表冷冽的女猎手，内心藏着太多故事。那些故事压在她心里三年，也许需要一个出口。
影默默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偶尔抬头看一眼青鸢，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艾尔文则靠坐在洞壁旁，闭目养神，恢复着消耗过度的体力。
良久，青鸢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你们想知道我哥哥的事？”
没有人回答，但她的目光扫过三人，知道他们在听。
“他叫青冥，比我大五岁。”青鸢缓缓说道，“我们出生在一个叫‘青石村’的小聚居地，在东边更远的地方，靠近‘翡翠平原’的边缘。”
“青石村不大，只有两百多人。但那里是少数几个没有被‘标记’体系完全控制的聚居地之一。因为我们村子建在一座旧世界的废墟上，那里有一种特殊的矿石，能干扰‘标记’信号的传播。”
苏辰心中一动。能干扰“标记”信号的矿石？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青鸢继续说道：“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死在一次‘清道夫’的扫荡中。是哥哥把我养大的。他教我射箭，教我打猎，教我怎么在废土上活下去。”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那是回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哥哥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他的箭法比我好多了，百米外能射中奔跑的兔子眼睛。但他从来不骄傲，总是说，‘青鸢，你要记住，弓箭只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你的心。心若乱了，箭就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拉弓留下的痕迹。
“三年前，灾难来了。”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那是一个普通的黄昏。我打猎回来，远远就看见村子上空笼罩着一层紫色的雾气。我拼命往回跑，跑进村子的时候，看到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看到的是地狱。那些紫色的雾气从地底涌出，笼罩了整座村子。雾气所到之处，人开始发疯，开始变异。他们的皮肤上长出脓包，眼睛变成红色，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然后，他们开始互相攻击，互相撕咬。”
“我找到哥哥的时候，他正护着几个孩子往村外跑。他的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看到我，他大吼了一声什么，我没听清。然后他就把那几个孩子推给我，自己转身，朝村子里冲了回去。”
“我想拉住他，但没拉住。他冲进紫雾中，再也没有出来。”
青鸢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紧的双手出卖了她的内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我带着那几个孩子跑出了村子，一直跑，跑到再也跑不动为止。天亮的时候，我回头看去，我们的村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紫色的雾气。”
“那几个孩子……后来呢？”苏辰轻声问。
青鸢摇了摇头：“死了。不到一个月，都死了。有的被‘腐化’感染，有的被变异兽吃掉，有的……自己放弃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向苏辰，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倔强。
“我本来也该死的。但我不能死。我还没找到哥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找到他的遗骨，把他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所以你一路向东，来到了这里？”艾尔文睁开眼，问道。
青鸢点头：“我打听到，‘腐化’的源头来自‘翡翠平原’深处。那里有一座旧世界的要塞，叫‘晨曦之光’。我想，哥哥也许去了那里，想找到对抗‘腐化’的方法。所以我来了。”
“你在这里守了三年？”影问。
“三年。”青鸢回答，“一开始，我试图进去。但每次靠近边缘，就会被那紫色的雾气逼退。有一次我差点死在里面，是一个路过的人救了我。他告诉我，没有‘秩序领域’的保护，任何人进入‘死域’都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我开始等。等一个能带我进去的人。等一个拥有‘秩序领域’的人。”
她看向艾尔文：“你们是我三年来见过的第一批拥有‘秩序领域’的人。所以，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艾尔文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即使可能死在里面？”
青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死？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三年前，我哥哥冲进紫雾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只是为了一个执念。”
她的目光转向苏辰，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道：“你不一样。你还有活下去的理由。我看得出来。”
苏辰微微一怔。
青鸢继续说道：“你的眼神里有光。那光不是为了执念，是为了……希望。你相信能找到出路，相信能改变什么。我见过很多废土上的人，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恐惧、绝望、麻木。但你不同。”
她顿了顿，问道：“你从哪里来？”
苏辰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很远的地方。一个……没有‘腐化’、没有‘冰冷意志’的地方。”
青鸢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样的地方，真的存在？”
苏辰点头：“存在。但离这里很远很远。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青鸢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如果你能回去，带上我。”
苏辰一怔：“什么？”
青鸢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我找哥哥，是尽我作为妹妹的责任。但找到之后呢？我不知道。也许我会留在那里陪他，也许我会继续活着。但如果有一个没有‘腐化’、没有绝望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我们都能活着出来。”
苏辰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外表冷冽如冰，内心却藏着如此强烈的执念和渴望。她守了三年，等一个渺茫的希望；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一个可能早已死去的人；她甚至在绝望中，还保留着对“另一个世界”的向往。
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好。”苏辰说道，“如果能活着出来，如果能找到回去的路，我带上你。”
青鸢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但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艾尔文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的对话，嘴角微微勾起。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氛围。
“既然决定了一起行动，那就需要彼此了解。青鸢，你的箭法很好，但对付‘腐化兽’的时候，普通的箭矢效果有限。你有特殊的能力吗？”
青鸢摇头：“没有。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箭法是我哥哥教的，练了十几年。”
艾尔文从怀中取出几枚银色的箭矢，递给青鸢：“试试这个。这是‘净化箭’，箭杆是用‘净化结晶’的边角料熔炼而成的，箭头刻有简单的净化符文。对付‘腐化’生物，比普通箭矢有效得多。”
青鸢接过箭矢，仔细端详。那箭矢入手微沉，通体银白，箭头处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符文纹路。她试着拉弓搭箭，对准洞壁的一块凸起，轻轻松手。
嗖——
箭矢飞出，正中目标！箭头刺入岩石，周围立刻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块岩石表面的少许紫色苔藓瞬间化为白烟消散！
青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欣喜。
“好东西。”她简洁地评价道。
艾尔文又取出十几枚同样的箭矢递给她：“先用着。等到了‘晨曦之光’，如果找到更多的结晶，可以给你多做一些。”
青鸢接过，小心地将箭矢收入箭袋。
影忽然开口，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你的弓，也很特别。”
青鸢低头看向自己那张几乎等高的长弓，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这是我哥哥留给我的。他说，这是用旧世界的一种特殊材料做的，轻便而坚韧，能承受很大的拉力。我不懂这些，只知道它好用。”
影走上前，征得同意后，仔细端详那张弓。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复合记忆材料’。”他看向艾尔文，“旧世界的高级工艺，即使在‘净化者’的装备中也不多见。能拥有这张弓的人，身份不简单。”
青鸢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艾尔文接过弓，仔细检查，然后缓缓说道：“影说得对。这种材料，三千年前只有‘净化者’的高层或者立下大功的战士才能获得。你哥哥……可能不只是普通猎手那么简单。”
青鸢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陪伴了自己三年的弓，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我哥哥……从来没说过这些。”她喃喃道。
苏辰看着青鸢，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也许，青冥并非普通的废土猎手。也许，他知道某些关于“晨曦之光”、关于旧世界的秘密。也许，他三年前进入“晨曦之光”，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对抗“腐化”的方法，而是有着更深层的目的。
但这些，都只有找到他本人，才能知道答案。
洞穴外，天色渐亮。
紫色的雾气在晨光中翻涌，如同一片死亡之海。但在这片死亡之海的边缘，四个人的心中，都燃起了新的希望。
潜龙的火种，与神秘女猎手的命运，开始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