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殿,议事厅。
林东站在全息沙盘前,足足讲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从四路主攻的兵力配置,到三路锁域的天王分工;
从巡游序列的斩首任务,到总预备队的待命位置;
从灵能通讯的加密频段,到后勤补给的输送节点……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刻钟,明确到人头。
数百条作战指令从他口中倾泻而出,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他左手边悬浮着三块灵能光屏,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实时数据......各集团军的战备进度、各称号小队的到位情况、各路天王的气机感应坐标,全部汇聚成一张透明的战争网络。
他右手边,全息沙盘上的猩红箭头每隔一刻钟自动刷新一次,每一次刷新都意味着数千条情报数据的交叉验证。
议事厅内,黄金一代全员肃立。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打断发问,所有人都盯着那张沙盘,盯着那四道贯穿西域的猩红箭头,眼底翻涌着同一种东西,杀意。
谭行坐在殿主位上,双手交叉搁在膝头,脊背挺直如枪。
从林东开口的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张全息沙盘上,瞳孔深处暗金光芒明灭不定,偶尔有苍白色的灭法之力从袖口溢出,在指尖缠绕一圈又缩回去。
直到林东说完最后一句......“总兵力,约一千九百万”......他才缓缓抬起头。
“好。”
只有一个字。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黄金一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入石:
“都听明白了?”
众人轰然应诺,声浪撞在议事厅石壁上,震得灵能灯都暗了一瞬。
谭行点头,看向林东,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老林,从现在起,你是总指挥。
全权统筹,全权调度。
天王殿那边,陈姐已经批复了,最高优先级。军部、参谋总署、后勤总署、情报总署、装备总署,所有线路,你说了算。谁不配合,你直接找我,我去跟他谈。”
“谈”字咬得很重,议事厅里好几个人的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林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凝如铁,微微颔首:
“明白。”
谭行又扫了一圈其余人,目光在苏轮身上停了一瞬,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行了,各干各的。七天之后,西域见。”
他转身大步朝议事厅门口走去,苏轮从人群中闪出,叼着根没点的烟,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像一匹懒洋洋的狼跟着头狼出洞。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武神殿正殿,经过英魂殿时,谭行脚步顿了一瞬。
他偏头看了一眼殿内那方英魂碑,碑面上“邓威”二字的暗金刻痕在灵能灯光下微微一闪。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苏轮跟上来,在他肩侧低声问了句:
“走之前,去跟他说一声?”
谭行沉默两息。
“回来再说。”
苏轮点头,没再提。
两人出了武神殿正门,穿过界碑广场,绕过宿舍区,一路朝武神殿界域边缘走去。
暗红天穹压在头顶,邪云翻涌如沸,把那一轮看不见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脚下黑曜玄武岩渐渐变成碎石滩,碎石滩尽头,是一片连绵丘陵。丘陵尽头,一座孤零零的灰黑色大山拔地而起,山体布满密密麻麻的窟窿和裂隙,远远望去,像一块被虫蛀烂的朽木。
这座山,是弥尔乌的窝。
自从谭行把那头牛头邪神从无相荒漠带回来之后,弥尔乌就相中了这座山。
它说这山里的石头“有嚼劲”“带花纹”“吃完还能磨牙”,然后一头钻进去,再也没出来过。
谭行和苏轮走到大山脚下,站定。
山体内部传来一阵细碎的“嘎嘣嘎嘣”声,像有人在啃石头,节奏均匀,频率稳定,偶尔还夹杂一声满足的牛哞。
谭行抬头看了看那座沉默的大山,忽然气沉丹田,胸腔鼓胀如风箱。
“弥尔乌!!”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裂,震得山体表面碎石簌簌落下,连脚下焦土都在颤。
“吃够了吗?给老子滚出来!”
苏轮被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捂着耳朵骂:
“操,你吼这么大声干什么,又不是叫魂。”
“这头瘪牛犊子,不吼它听不见。”
谭行哼了一声,盯着山脚:
“它在下面打洞打了不知道多深,都快把这山掏空了。”
苏轮狐疑:“掏空?你怎么知道?”
“后勤部跟我汇报的。”
谭行面无表情:
“说这头牛犊子把冥海送来的幽冥精粹吃完了,又找后勤部要了三千斤地脉紫金矿、两千斤寒铁髓,还有一批从北域运来的魂晶石。后勤部不给,它就半夜从地底钻上来,把仓库外墙顶了个洞,自己叼走一批。”
苏轮:“……它还会偷?”
“它不会偷。”
谭行嘴角抽了一下:
“它直接顶开仓库大门,进去吃,吃完把门关上,再从地底钻回去。后勤部第二天开门,满地都是它啃剩下的矿渣。”
苏轮沉默两秒,忽然笑得直拍大腿:
“这他娘的……这头牛是把后勤部仓管当自助餐厅了?”
“所以老子今天特地来收拾它。”
两人正说着,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颤。
整座大山像发了羊癫疯一样抖起来,山体表面碎石成片滑落,烟尘四起。
紧接着,山脚正前方三丈处,地面猛然裂开一道缝隙。
轰……!
土黄色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碎石与泥土四散飞溅。一道庞大的牛形身影从地底钻出,四蹄着地,牛角上还挂着几块没啃完的幽冥精粹碎渣,浑身裹着土黄色权柄光晕,牛脸上写满惊慌。
“老大!老大!俺来了!俺来了!”
弥尔乌从地底蹿出,四蹄在地上滑了两下,堪堪刹住身形,牛嘴张得老大,喘着粗气,牛眼瞪得溜圆,一脸惊恐地看着谭行。
“老大您怎么来了?俺……俺没偷吃!俺就是……就是尝了尝!就尝了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那批寒铁髓味道太好了,俺一没忍住……”
“闭嘴。”
弥尔乌的牛嘴瞬间合拢,像被人一把捏住了嗓子。
谭行盯着它,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这才多久没见,这头牛犊子胖了一圈。
牛肚子鼓得浑圆,皮毛油光水滑,牛角比之前粗壮不少,角面泛着一层淡淡暗金光泽,那是吃了太多天材地宝之后自然溢出的光华。
整个牛脸都圆润了,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矿渣。
谭行嘴角抽了抽。
“你他娘的……这一年,你吃了多少?给你他娘过上好日子了啊?”
弥尔乌牛眼转了转,四条腿往后缩了半步,声音弱弱的:
“没……没多少……”
“没多少?”
谭行冷笑:
“后勤部跟我汇报,你这一年,起码吃了八千斤幽冥精粹、一万两千斤地脉紫金矿、五千斤寒铁髓、三千斤魂晶石。还有一批从北域运来的极寒玄铁,七百斤,你连箱子一起啃了。”
弥尔乌牛耳朵耷拉下来,四条腿又往后缩了半步。
“那……那是因为……俺在长身体……”
“长身体?”
苏轮在旁边忍不住了,绕到弥尔乌侧面,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肚皮。
啪的一声闷响。
“神他妈的长身体!你这是长膘!这肚子都能当鼓敲了!”
弥尔乌被拍得晃了两晃,牛脸上露出一个憨厚又心虚的笑:
“苏哥……俺……俺这不是吸收得好嘛……”
“吸收得好?”
谭行一把抓住它的牛角,把它的脑袋拽到自己面前,盯着那双滴溜溜转的牛眼,一字一句:
“老子问你,你还能不能钻地?”
“能能能!”
弥尔乌忙不迭点头,牛角上的幽冥精粹碎渣簌簌往下掉:
“俺天天都在钻!俺把这座山底下全掏空了!上上下下打了十八层,每层都铺了俺的权柄之力固化岩层,保证结实!连排水系统都做了!老大您放心,俺这钻地本事不但没荒废,还精进了!”
“十八层?”
苏轮目瞪口呆:
“你他娘的在山底下盖了栋楼?”
“也不是楼……”
弥尔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牛蹄刨了刨地:
“就是……俺寻思着住得舒服点……毕竟……毕竟老大您说石头管够嘛……”
谭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盯着弥尔乌,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落在弥尔乌眼里,比任何怒骂都可怕。
牛毛瞬间炸开,四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老大!老大您别这么笑!俺害怕!”
“怕什么?”
谭行松开牛角,拍了拍它那颗硕大的脑袋,语气温和得像在拐骗神兽:
“小牛啊,跟哥混,爽不爽?”
“爽……真的爽……俺就没过过这么爽的日子!”
弥尔乌铜铃大眼一亮,牛嘴一咧,像打开了话匣子:
“不光有石头吃,有时候睡得无聊了,张玄真大哥也会过来跟俺聊天。老大,俺跟您说,这么多大哥里,就张玄真大哥跟俺聊得来!有时候俺俩能聊一晚上,都不累!”
此话一出,谭行和苏轮同时一脸黑线。
苏轮嘴角抽了抽:聊一晚上?张玄真?那叫聊天?
自打谭行把这头牛带回武神殿,众人都来瞧过。
等知道弥尔乌身怀挖地神权之后,整个黄金一代都沸腾了。
这哪是牛?
这是全自动挖掘机!
还是机动性拉满、能自己找矿、饿了啃石头、困了倒头就睡的战略级工程神兽!
说它是工程部祖宗,都算谦虚。
可所有人里,只有张玄真跟弥尔乌最“熟”。
张玄真看弥尔乌,那眼神,就像狗看见了屎。
他隔三差五嘴痒了,就来找弥尔乌一顿输出。
偏偏弥尔乌脑子发育不完全,压根不觉得张玄真是单纯嘴痒想骂它。
它还以为是张玄真怕它一头牛无聊,特意来陪它聊天。
于是,句句有回应,从不把话头掉地上。
把张玄真爽到头皮发麻。
他那张天生臭嘴,总算遇上了天生捧哏。
弥尔乌还一脸憨厚地以为:玄真大哥真有文化,虽然有些词俺听不懂,但气势很足。
说白了,张玄真道心通明、能这么快突破武道真丹,连脾气都好了不少,还真是这头牛的功劳。
他的负能量,全让这头牛给消化了。
一个敢喷,一个敢捧;
一个输出,一个回收。
完美闭环。
所以后来,只要是修炼进了瓶颈,或者操练潜龙序列那帮新秀不爽了,张玄真就会来找弥尔乌爽一把。
毕竟他那张臭嘴,差点把他带的那批潜龙序列新秀骂得武道之心当场裂开。
后来,黄金一代全体同意,特批后勤部:
“以后弥尔乌想吃什么矿材,就吃什么矿材!管够!”
后勤部批得手都不抖:批!给牛爷批!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张玄真!?
光是能给张玄真当嘴臭回收站,光这一点,就够了。
整个潜龙序列的天骄新秀,不怕谭行这个殿主,也不怕黄金一代其他人,最怕的就是张玄真。
毕竟张玄真那张嘴,又臭又毒。
他们一旦见到张玄真脸色不好,都是退避三舍。
别说这帮潜龙新秀,就连谭行这帮黄金一代的老兄弟,见到张玄真一脸不爽、满嘴喷粪的样子,也是心里发毛。
谁他妈愿意天天无缘无故被张玄真瘾来了,嘴臭两句呢?
你骂张玄真,他只觉得爽!
你不骂张玄真,自己又不爽!
可骂又骂不过,不骂又憋得慌,只能自己忍着。
但自从有了这头牛之后,于是武神殿多了一道奇景:
张玄真负责喷,弥尔乌负责听然后捧哏,后勤部负责喂矿,三方循环,整个武神殿都清净了不少!
“行了,废话少说。”
谭行拍了拍弥尔乌那颗硕大的牛头,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小牛,老子问你,你钻地打洞的本事,到底有多快?”
弥尔乌一听这个,牛眼顿时亮了,牛脸上浮起一股难得的得意,连刚才的害怕都忘了大半,胸脯一挺:
“老大!您可算问到这个了!俺别的不行,打洞这事儿,俺弥尔乌说第二,整个本域没人敢说第一!俺能一边钻一边固化通道,普通的地层岩层,一息能钻三百丈!要是权柄之力全力开,一息五百丈也不在话下!”
“而且俺钻出来的洞,又稳又牢,还能拐弯!什么暗河、熔岩、裂隙,俺都能绕!当年俺在北域,从一座山底钻到另一座山底,中间隔着三条暗河两条熔岩带,俺照样一路打穿!”
谭行点了点头,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落在弥尔乌眼里,比方才那个笑容还要可怕。
牛腿又开始打颤了。
“老、老大……您笑啥……”
“小牛啊。”
谭行蹲下身,与弥尔乌平视,伸手拍了拍它的牛脸,语气亲切得像在哄自家养的牲口:
“七天之后,老子要打仗了。打一场大仗,整个异域都要翻个个儿的那种。”
弥尔乌牛眼一瞪,四条腿同时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打、打仗?!老大您跟谁打?打哪里?”
“打西域。荒域。疫潮邪神。”
谭行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弥尔乌的耳朵里。
弥尔乌的牛脸瞬间就绿了。
是真的绿。
它那身土黄色的皮毛下面,竟然真的透出一层淡淡的惨绿,跟疫潮邪神的疫灵异族同款配色。
“疫、疫潮邪神?!老大!那可是上位侍神啊!还是上位里面排前面那种!俺……俺不敢去!俺真不敢去!”
弥尔乌四条腿一软,整个牛身趴在地上,牛头贴着碎石,呜呜哀嚎:
“俺就一废物,俺就会吃石头打洞,俺连中位邪神都不敢打,您让俺去招惹上位侍神……俺不活了……俺不活了……”
“闭嘴!”
谭行一脚轻踹在它牛屁股上,踹得它往前滚了半圈:
“谁让你去打疫潮了?老子自己去。你的任务是挖洞。”
弥尔乌牛耳朵一竖,从地上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谭行:
“挖、挖洞?”
“对。”
谭行站起身,目光越过弥尔乌的牛头,望向西方那片翻涌的暗红天穹,声音沉稳而清晰:
“老子要你从武神殿界域出发,向西,打一条直通荒域的地底通道。要绕开所有邪能探测,避开所有异族巡逻,一路钻到疫潮邪神的神殿正下方。”
“然后……”
他低头看着弥尔乌那双牛眼,一字一句:
“你把那条通道固化好,再给老子钻回来。”
“回来之后,你听林东的调遣,把其余几路大军的偷渡通道,全部打出来。”
弥尔乌趴在地上,牛眼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合了又张,半天憋出一句:
“老、老大……您是说……让俺打洞……给大军偷渡?”
“对。”
“可、可那是上位侍神的地盘!俺的权柄之力能钻普通地层,可上位邪神的神域覆盖范围内,邪能浓度极高,俺的权柄会被压制……万一被疫潮邪神感知到……”
“所以你才合适。”
谭行打断它,语气笃定:
“你的权柄是山岳,是大地,是钻地。大地本身就是最好的遮蔽。
你的权柄天生融入地脉,只要你不主动释放邪能,上位邪神的感知就会被地层本身吸收。
感应天王亲自验证过,你的钻地通道灵能泄露率极低,低到连他的感应神光都差点没探出来。”
弥尔乌愣了愣,牛脑子转了转,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
谭行蹲下身,拍了拍它的牛角,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连苏轮都听得出来的威胁:
“你要是不去,老子就把你送回北域。让骨打把你关进冥海最深的牢里,天天只给你吃最硬的玄铁矿石,不给你甜味的魂晶石,一天只准吃三顿,每顿只给半斤。”
弥尔乌浑身一颤。
“俺、俺去!俺去还不行吗!俺这就去!”
它一骨碌从地上翻起来,四蹄刨地,一副立刻就要动工的模样。
谭行满意地拍了拍它脑袋:
“这就对了。你先打洞,带我们去疫潮邪神的神殿下方,到时候你就可以回来了,然后你去找你林东大哥领任务。”
弥尔乌牛嘴瘪了瘪,眼泪汪汪地看了谭行一眼,又看了看苏轮,最后耷拉着牛脑袋,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
苏轮在旁边看得直乐,叼着烟走过来,拍了拍牛屁股:
“小牛,别丧气。等你打完这一仗,老子给你批一吨魂晶髓,让你吃个够。”
弥尔乌牛眼猛地一亮,尾巴摇了起来:
“真的?!”
“真的。前提是,你打的洞得管用。”
“苏哥您放心!俺的洞,保证又稳又牢!”
弥尔乌胸脯一挺,牛脸上写满了“专业对口”的骄傲。
谭行看着这头被一吨魂晶髓就收买了的牛犊子,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了,走。”
三人说走就走。
谭行居中,苏轮缀后,弥尔乌走在最前面,牛蹄踏在碎石滩上,每一步落下,土黄色的权柄光晕便从蹄底渗出,无声无息地将脚下的碎石碾成粉末。
出了武神殿界域边缘,暗红天穹下的焦土渐渐变成了无相荒漠的赭黄色沙地。
弥尔乌走到荒漠边缘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谭行一眼。
“老大,从这里开始,俺就得钻地了。”
谭行点头:
“钻。”
弥尔乌深吸一口气,牛身上土黄色光芒猛然暴涨,前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踏下。
“轰!”
脚下的沙地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向两侧扩张,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弥尔乌一头扎进裂缝,四蹄翻飞,权柄之力全力运转,土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地底通道。
谭行纵身跃入,苏轮紧随其后。
地底深处的黑暗被土黄色光芒驱散,通道在弥尔乌的权柄之下一寸寸向前延伸,沙层、岩层、暗河、熔岩带,全部在它面前如豆腐般裂开。
弥尔乌钻地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息三十丈,通道壁被权柄之力固化得坚硬如铁,光滑如镜。
苏轮跟在后面,一开始还警惕地左看右看,生怕哪处通道壁没固化好,塌下来把他埋了。
可跑了一阵之后,他彻底放心了,这头牛挖洞的手艺,确实没吹牛。
通道又稳又牢,连一丝沙粒都没往下掉。
谭行走在最前面,寂灭刀瞳微微运转,穿透地层,观察着上方的异族巡逻和邪能分布,为弥尔乌修正方向。
三人一牛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穿行,无声无息。
十余个小时过后.....
弥尔乌忽然放缓速度,牛鼻子抽了抽,低声传音:
“老大,前面邪能浓度不对劲……像是上位侍神的神域范围。”
谭行寂灭刀瞳全开,暗金光芒穿透地层,向上望去。
厚厚的岩层上方,一片灰绿色邪能雾霭笼罩着整片荒域大地。
疫潮邪神的神域覆盖范围,比想象中还要广阔。
灰绿雾霭深处,无数疫灵异族的轮廓在蠕动,密密麻麻,铺满荒域地表。
荒域正中央,一座由灰绿晶石堆砌而成的宏伟神殿矗立着。
疫潮神殿。
殿顶翻滚着脓绿色云层,无数疫病孢子从云层中飘落,将整座神殿笼罩在一片令人作呕的腐臭中。
谭行收回寂灭刀瞳,低头看向弥尔乌。
“停。”
弥尔乌四蹄钉地,瞬间刹住,牛脸上全是紧张。
“老大,这里就是疫潮的神域边缘了。再往深处钻,俺的权柄可能会被祂感知到。”
谭行点头,伸手在地底通道壁上按了一下,灭法之力从掌心涌出,将通道壁最深处一层岩层湮灭成虚无。
“够了,就停在这里。”
他转身看向弥尔乌,语气平静:
“记住这个位置。回去之后,告诉林东,这条通道的出口坐标。”
“然后,你听他的调遣,把咒谷、碎风涧、激流川、赤红森林、怨瘴域、枯骸古林、无相荒漠七条通道,全部打出来。”
弥尔乌用力点头,牛脸上写满了“俺记下了”。
“老大您放心!俺钻过的洞,比吃过的石头还多!绝对不会迷路!”
谭行拍了拍它的牛角,嘴角一咧:
“好。回去之后,找林东领任务。他会告诉你每条通道的具体走向。”
弥尔乌“哞”了一声,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跑,土黄色光芒在黑暗中渐渐远去。
谭行和苏轮继续沿着通道向前,直到通道尽头,弥尔乌钻出的最后一段岩壁前。
谭行抬手,灭法之力在掌心凝聚,暗金纹路从手腕蔓延至指尖。
他深吸一口气,一拳轰在头顶的岩壁上。
苍白色的灭法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无声无息地将整片岩壁湮灭成虚无。
一道通向地表的裂缝无声裂开。
灰绿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谭行抬头望去,透过裂缝,可以看见疫潮神殿那巨大的灰绿穹顶,正悬在头顶百丈之上。
殿顶翻滚的脓绿云层近在咫尺,疫病孢子的腐臭气息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
苏轮站在他身旁,仰头看着那座神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刀柄。
“到了。”
谭行收回拳头,转身看向苏轮,嘴角缓缓咧开。
“大刀,我们好久没有一起搞事了。”
苏轮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牙齿。
“是啊!好久了!好久没有和你一起捅邪神腚眼子了!”
谭行大笑,笑声在幽深的地底通道中回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暗金纹路,神火在纹路中稳定燃烧。
谭行看向苏轮,眼中战意狂飙,缓缓说道:
“大刀,等那头牛跑远点,我们就上去干疫潮。到时候我直接开斗域,并肩子上,弄死祂!”
“然后,一路向西,荡平整个西域。”
苏轮眼中闪烁着瘟疫绿光:
“早就迫不及待了!”
地底深处,黑暗重新合拢。
通道静默,只有岩壁深处传来微弱的脉动,像是大地在呼吸。
七天后,这座通道将喷涌出整个联邦最锋利的一群刀。
而此刻,在通道更深处,弥尔乌正在拼命往回跑。
它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一吨魂晶髓……一吨魂晶髓……苏哥说的一吨魂晶髓……”
牛嘴咧开,笑得憨厚又满足。
“嘿嘿,俺得赶紧回去找林东哥领任务!把其他的洞也打了!”
“打仗?上位邪神?那玩意儿太可怕了……可跟俺有啥关系?”
“俺就是个打洞的!俺打完洞就跑!”
土黄色光芒在黑暗中飞速远去,像一颗流星划过无边的地底长夜。
而武神殿方向,林东正站在全息沙盘前,面前悬浮着四道猩红箭头。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凝如铁。
“荒域通道坐标,收到了。”
他抬手在全息沙盘上一点,四道箭头的起点处,同时浮现出一串细密的坐标数据。
“各部队注意,地底偷渡通道正在铺设,预计五日内全部贯通。”
“四路主攻,三路封锁,地底突袭,地表合围。”
“六日后,开战。”
他转过身,背对全息沙盘,面朝议事厅大门。
那里,武神殿正门外的界碑广场上,三万九千潜龙序列的嘶吼声正隐隐传来。
林东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呢喃自语:
“这一战,人族联邦必将荡涤整个西域,彻底终结人族异域千年血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