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青仙舟的鹤羽区,以其模仿某古星球“江南水乡”风格的园林景致和蜿蜒清澈的人工水系而闻名。区内有一处名为“云海”的景点,实则是一条宽阔平缓、水质清澈见底的人工河,因其两岸常年云雾缭绕(模拟气候系统),河面倒映天光云影,如梦似幻,故得此名。河畔遍植垂柳、碧桃,间以亭台水榭,是仙舟居民休闲垂钓、泛舟游览的热门去处。
近日,云海河畔的常客们发现,垂钓者中多了一个生面孔。
那是一位总是穿着素色或深色长衫,黑发披散或随意束起,气质沉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他总是一个人,带着一套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的竹制钓具,选一处僻静的河湾或柳荫下,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垂钓的姿态极其专注,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仿佛他不是在等待鱼儿上钩,而是在与流水、微风、柳絮、光影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他的鱼篓永远放在身旁,但除了刚来时放进去几块作为“窝料”的特制饵团外,几乎永远是空的。
没错,这位新来的钓友,技术似乎……不太行。
常常有附近的钓友(多是些退休的老仙舟人或闲暇的工匠)收竿时,拎着沉甸甸的鱼获路过,看到他依旧空空如也的鱼篓和那副八风不动的沉静模样,便忍不住打趣:
“嘿,老陈!今天又来‘喂鱼’啊?我看你那些饵料,把下游的老王头(另一个钓友)都喂胖了三条大鲤鱼了!”
“老陈,你这钓的不是鱼,是寂寞吧?我看你盯漂的眼神,比那些老学究盯古籍还认真!”
“空军佬,名不虚传!哈哈哈!”
面对这些善意的调侃,被称作“老陈”的年轻人(陈砚秋分身)总是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并不介意的笑意,偶尔还会回上一句:“鱼儿亦有灵性,不愿上钩,强求不得。” 或是:“今日水暖,鱼儿活跃,多在深水嬉戏,非我之过。”
久而久之,“空军老陈”的名号就在云海河畔这一小片钓友圈里传开了。大家觉得这位气质特别的年轻人脾气好,耐得住性子,虽然钓技堪忧,但那份“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淡定劲儿,倒是颇让人心生好感。有时见他久坐无获,好心的老钓友还会分他一两条小鱼,或是给他指点一二钓位、饵料的心得。陈砚秋也都一一谢过,虚心听取,但下次来,似乎还是老样子——专注地“喂鱼”,平静地“空军”。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云海河面上薄雾轻笼,阳光透过柳丝洒下斑驳金点,正是垂钓的好天气。
陈砚秋照旧选了一处延伸入水的老柳树根旁,那里水流平缓,水深适宜,水草丰茂。祂熟练地支起小马扎,打窝,挂饵(用的是自己用茶渣、谷物和一点点蜂蜜调制的素饵),抛竿。浮漂在清澈的水面上轻轻一点,随即稳稳立住。
祂将鱼竿架好,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地投向水面,仿佛与周遭的流水、风声、鸟鸣融为一体。
时间在宁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快的、带着几分好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陈砚秋身侧不远处。
“咦?陈老师?您也在这儿钓鱼?”
清朗的少年嗓音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陈砚秋微微侧头,只见彦卿正站在几步外,手里也提着一套颇为精良的钓具,身上依旧是便于行动的云骑便服,只是没佩剑,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他显然也是来此垂钓散心,没想到会偶遇陈砚秋。
“嗯,闲暇消遣。”陈砚秋点了点头,“你也好此道?”
“将军说,钓鱼能静心,能磨性子,对练剑也有好处。”彦卿在离陈砚秋不远处的另一块平整石头上坐下,一边整理钓具,一边说道,“晚辈偶尔会来。没想到陈老师也喜欢。”
他看了一眼陈砚秋身旁那个依旧空荡荡的小鱼篓,又看了看陈砚秋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很懂事地没有多问。毕竟,这位“陈老师”的境界,钓鱼钓不上来,恐怕也不是技术问题……
两人各自摆开阵势,开始垂钓。
彦卿年纪虽轻,但显然在钓鱼上下过功夫,动作娴熟,选位、调漂、挂饵都颇有章法,不一会儿,浮漂就有了动静,一条巴掌大的银鳞小鱼被他利落地提了上来,放入鱼护。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砚秋那边,浮漂依旧纹丝不动。
彦卿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陈老师,您用的饵……是不是太素了?这云海河里鱼种不少,有些偏腥,有些喜甜,晚辈这里有些特制的虾粉饵……”
“不必。”陈砚秋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浮漂上,声音平和,“我用这个就好。”
彦卿便不再多言,专心自己的钓事。他天资聪颖,做什么都上手快,不一会儿又连上几条,虽然不大,但收获颇丰。反观陈砚秋,浮漂如同焊在了水面上,偶尔随着微波晃动一下,却始终没有鱼儿咬钩的迹象。
又过了一会儿,连彦卿都开始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的“陈老师”,在钓鱼这件事上,可能真的……天赋异禀(反向的)。
就在彦卿再次提上一条鱼,准备换饵时,异变陡生!
陈砚秋那支一直沉寂的浮漂,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下一顿!紧接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着,斜斜地、迅猛地向深水区沉去!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远非寻常鱼儿可比,甚至连鱼竿的竿稍都瞬间被拉弯,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彦卿吃了一惊,立刻放下自己的鱼竿,站起身,手按上了腰间(虽然没带剑)。他敏锐地感觉到,那水下拖拽的力量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奇异的能量波动,不像是普通水生生物!
陈砚秋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反应极快,手腕一抖,一股柔韧而连绵的力道顺着鱼线传递下去,试图稳住鱼竿,同时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后扬竿收线。
然而,水下的东西力量大得超乎想象,而且异常狡猾,忽左忽右,时沉时浮,不断变换方向猛冲,鱼线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陈老师,小心!这东西不对劲!”彦卿凝神戒备,他能感觉到那股奇异能量波动在加强。
陈砚秋没有回答,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手上加了几分力。祂能“看”到水下那东西的全貌——那并非寻常鱼类,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由精纯水元素和某种……带着淡淡“欢愉”气息的扭曲能量构成的不明生物!它内部似乎还包裹着一小块闪闪发光的、像是糖果又像是宝石的玩意儿!
阿哈!又是这家伙搞的鬼!
这显然是阿哈不知何时偷偷塞进云海河的“惊喜”,就等着祂(或者别的倒霉钓友)上钩呢!
那“欢愉水怪”力气奇大,又滑不留手,陈砚秋虽然能轻易将其制服,但此刻扮演的是“普通钓友老陈”,众目睽睽之下(虽然只有彦卿),不好动用超凡手段。只能凭着“老陈”应有的臂力和技巧与之周旋。
一时间,河湾处水花四溅,鱼竿弯成了惊心动魄的弧度,陈砚秋稳坐小马扎,身形却随着水下的拉扯微微晃动,看起来颇为“惊险”。
彦卿看得紧张,几次想出手帮忙,但又觉得陈老师似乎在以某种特殊的方式“较劲”,不敢贸然打扰。
附近的钓友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
“嚯!老陈今天开张了?看这架势,是条大家伙啊!”
“这动静……该不会是钓到云海河传说中的‘吞舟巨鼋’了吧?不可能啊,那玩意儿只是传说……”
“老陈稳住!别硬拉!跟它耗!消耗它体力!”
“鱼线要断了!老陈你行不行啊?不行换我来!”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看着这场人(?)鱼(?)角力进入白热化时,陈砚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不能再演下去了,不然这“普通钓友”的人设要崩。
祂手腕极其隐蔽地一颤,一丝难以察觉的、蕴含着“秩序”与“平静”概念的力量,顺着鱼线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水下的“欢愉水怪”猛地一僵,那股横冲直撞的癫狂力量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委顿下来,形态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消散。
陈砚秋趁机用力扬竿收线!
“哗啦!”
水花高高溅起,一个东西被甩上了岸,落在陈砚秋脚边的草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全都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大鱼,甚至不是生物。
而是一只用不知名半透明胶质捏成的、造型滑稽夸张的、咧着大嘴笑的……七彩河豚玩偶!玩偶的肚皮还在微微鼓动,里面似乎塞着什么东西,一闪一闪地发着光。玩偶身上还沾着水草,散发着淡淡的、甜腻的糖果味。
“这……这是啥?”一个老钓友目瞪口呆。
“河豚……玩偶?还发光的?”另一个钓友凑近看了看,一脸懵。
彦卿也傻眼了,他分明感觉到刚才水下那股奇异能量,怎么钓上来是个玩具?
陈砚秋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七彩河豚玩偶,弯腰捡了起来。入手轻飘飘,胶质柔软。祂用手指在玩偶鼓胀的肚皮上轻轻一按。
“噗叽!”
玩偶的嘴巴猛地张开,喷出一小股五彩的、带着浓郁草莓牛奶香气的烟雾,同时,一个尖利滑稽、带着多重回音的声音从玩偶肚子里传了出来,响彻河湾:
“惊喜!恭喜‘空军老陈’打破魔咒!钓到阿哈特制‘欢乐星光河豚王’!奖励:永不空军祝福(限今日)!附赠:草莓牛奶味爆米花兑换券一张(凭此玩偶至任意阿哈欢乐摊位领取)!哈哈哈哈!老陈,不要太感谢阿哈哦!”
声音落下,玩偶肚皮的光芒熄灭,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湿漉漉的滑稽河豚玩具。
全场死寂。
所有钓友,包括彦卿,都表情古怪地看着陈砚秋,又看看他手里那只七彩河豚。
“空……空军老陈……钓了个……会说话的玩具河豚?”一个钓友喃喃道,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还……还有奖励?永不空军?”另一个钓友表情抽搐。
彦卿嘴角动了动,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只能拼命忍住,但看向陈砚秋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连陈老师这样的存在,都躲不过那位欢愉星神的恶作剧吗?
陈砚秋拿着那只湿漉漉、还在滴水的七彩河豚玩偶,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祂抬起头,迎着众人古怪的目光,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极淡的、无奈的弧度。
“看来,今日运气不错。”祂将河豚玩偶随手丢进那个一直空着的鱼篓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至少,不算‘空军’了。”
说完,祂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钓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人鱼大战”和荒诞离奇的“钓获”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插曲。
周围的钓友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老陈!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永不空军祝福!这个好!老陈你今天肯定能上鱼!”
“草莓牛奶爆米花?听着不错,老陈,兑了分点尝尝!”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热闹起来。虽然过程离奇,但“空军老陈”终于“开张”了(尽管开张的是一条玩具河豚),这本身就像个笑话,让大家都乐不可支。
彦卿也笑着摇了摇头,帮陈砚秋收拾东西。
陈砚秋提起那个终于不再空荡荡(装着个七彩河豚玩偶)的小鱼篓,对着周围的钓友们点了点头,又对彦卿道:“我先回去了。”
“陈老师慢走。”彦卿连忙道。
陈砚秋拎着鱼篓,拿着钓具,缓步离开了云海河畔。夕阳将祂的背影拉得很长,那只从鱼篓边缘露出来的、咧着嘴的七彩河豚玩偶,在余晖中显得格外醒目。
直到祂的身影消失在柳荫深处,河畔的笑声还未停歇。
“空军老陈”的名号,从今天起,恐怕要加上新的注脚了。
而那位始作俑者——欢愉星神阿哈,此刻或许正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为这场成功的恶作剧笑得满地打滚。
只有陈砚秋自己知道,回去后,得好好“研究”一下那只散发着草莓牛奶味的河豚玩偶,以及里面那张所谓的“爆米花兑换券”。
阿哈的“惊喜”,从来都不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