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拐子看着这个小洞,轻轻摇了摇头。
“山本桑,外面有狼,有老虎,你不怕啊?”
山本咧嘴一笑:“你就别担心了,跟我来。”
说着,他趴低身子,使劲钻了出去。胡拐子没办法,只能心一横,也跟着钻了出去。
外面漆黑一片,除了风声,没有一点动静。
两人蹲在马架子后面看了看,山本一挥手,领着胡拐子往后面的木屋走。
快步来到木屋后面,山本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扛在肩膀上,又从窗户上拿了一样东西揣进怀里,招呼胡拐子往回走。
胡拐子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敢问,只能继续跟着。
两人又回到马架子后面,山本先把肩头的东西塞进去,自己爬了进去。胡拐子赶紧跟进去,低声问:“你干啥?”
山本把地上的东西放在胡拐子的怀里,重新把洞口堵上,笑着说:“饿了。”
胡拐子这才注意到,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条冻狍子腿。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扭头说:“山本桑,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病,我只是饿了。”
“咱们要是被胡子发现了,会被杀了的!”
山本又从怀里拿出一把菜刀,笑着说:“下爬犁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来吧,咱俩烤肉吃。”
“他们明天会发现的。”
“胡桑,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放心吧,没有问出他们想要的答案,咱们俩是不会死的。”
胡拐子盯着他说:“不会死,但是会挨揍啊!”
“能吃上一顿烤肉,挨揍也值了。”
一天一夜都在赶路,两人中间只喝了一碗高粱粥,确实饿了。胡拐子趴在门缝看看对面,放哨的土匪还在睡。
两人互相点点头,立刻忙活起来。
把狍子腿稍微烤软一些,用刀切成小块,直接串在树枝上,在火炉子上烤。虽然没有盐,但毕竟是肉,味道还是不错的。
就这么边切边烤,边烤边吃,半个时辰,狍子腿就只剩下一根骨头了。
天亮之后,门咣当一声被踢开了。
彭山带着铁牛,怒气冲冲站在门外,伸头看着里面。就见胡拐子靠在墙边,揣着手低头酣睡,脚边还放着一把菜刀。
山本躺在火炉子旁,手边是一根大骨头。
听到动静,胡拐子先醒了过来,他揉揉眼睛,一看是彭山,赶紧把脚边的菜刀往山本那边踢了踢。
山本也醒了,他揉揉眼睛坐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笑着说:“大当家,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把他俩给我拖出去绑起来!”
外面寒风凛冽,两人被绑在了木屋前的两个木桩子上。
胡拐子扭过头,满脸苦笑:“山本桑,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就是找死。”
山本摇摇头:“吃了肉,值得。对了,胡桑,咱们现在是同甘共苦的兄弟了,我会保护你的。”
“别胡扯了,你先保护好自己吧。”
“你放心吧,只要我没说出他们想要的,咱们最多挨几顿打,死不了的。”
胡拐子冻得哆哆嗦嗦,长叹一口气:“你想挨打,别拉着我一起啊。”
“一起吃肉,一起挨打,才叫同甘共苦。”
碾子山车站外,三镖毫无办法。
在车站大街住三天了,一直在打听,但没人知道日本医生被绑到哪里去了。三镖还发现,车站诊疗所关了两天,第三天开门,里面又来了一个日本医生。
思来想去,三镖决定,再等一天,要是还没有消息,就先回龙江,让松本克夫帮忙打听一下。
第二天晌午,三镖正在满铁诊疗所对面的饭馆吃饭,一抬头,忽然看到从车站里走出一群人,有个身影很熟悉。
他立刻走到门口,就见罗老九戴着黑色礼帽,身穿灰色棉袍,走在前面。大和尚穿着黑色对襟棉袄,头戴狗皮帽子,手里拎着皮箱,跟在后面。
三镖瞬间激动起来,立刻招手喊:“老罗,和尚,这里!”
罗老九扭头看见三镖,赶紧转身过来了。
大和尚咧嘴一笑:“刚才还唠着呢,万一找不到你俩该咋办,你咋知道我俩要来,还在这里等着?拐子呢,在里面吃饭呢?”
三镖摇摇头:“你俩还没吃饭吧?走,咱们进去说。”
罗老九见三镖脸色不对,也没多说,摘下帽子,跟着他进了饭馆。
点了几个菜,三人边吃边说,三镖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两人。
大和尚听说胡拐子丢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会吧,那咋办,咱得赶紧去救拐子。”
三镖叹了口气:“我也想救他,但现在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罗老九吃了几口菜,扭头看看街对面的满铁诊疗所,低声问:“车站的日本人,也没啥动静?”
“头两天的时候,还有警察问问,后来就没动静了。你瞅瞅,新医生都来了。”
“他要是个重要人物,满铁说不定会偷偷调查。”
三镖叹了口气,忽然问:“四妹没来?”
“还在龙江,那个松本克夫说四妹救过他的命,非要请吃饭。四妹觉得,她暂时留在龙江,也能帮咱们打听事儿。”
大和尚几口吃完半张饼,叹了口气:“哎呀,也不知道拐子咋样了,他不会被撕票了吧?”
罗老九摇头说:“拐子脑瓜子好使,以前也经常和胡子打交道,不会有太大的麻烦。这样吧,明天和四妹联系一下,让她找松本打听打听,说不定有消息。”
三人随便吃了一些东西,三镖带着他们往小旅馆去了。
刚到旅馆大门口,伙计从柜台后跑出来,对三镖说:“钱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咋了?”
“前几天跟着你的那个伙计,回来了。”
“真的,他在哪儿?”
“你屋里呢。”
三人大喜,一路小跑来到房间门口,推门一看,里面不是胡拐子,是二柱。
就见二柱坐在地上,靠着柜子,仰面微张着嘴,还在打呼噜。他身上的棉袄破破烂烂,靰鞡鞋是用麻绳缠着的,已经磨得开裂了。
三镖轻轻走上去,见二柱双手冻得肿成了馒头,脸上也都是泥,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山路。
他轻轻推了推二柱,低声说:“二柱,醒醒。”
二柱慢慢睁开眼,一看到三镖,哇哇哭了起来,跪在地上说:“少爷,少爷我可算是回来了,我差点儿就冻死在外面了。”
“好好好,先别哭,回来了就好。二柱,我问你,胡老板呢?”
“被胡子绑走了。”
“我知道他被绑走了,我问你,知道他被绑到哪儿了不?”
二柱使劲点点头:“知道,我一路偷偷跟着呢,那帮胡子躲在山里,骑马一天的路程。我是因为走路,回来的晚了。”
三镖回头看了一眼:“老罗,咋办?”
罗老九上前说:“还能咋办,赶紧给他整点儿吃的,再去买几匹马,咱们抓紧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