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里面一个小房间,山本脱了大衣,满脸笑容。
胡拐子笑着说:“山本桑,看你点菜,很懂吃啊!”
山本摆摆手:“这里也没什么上档次的,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满洲人不是常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先吃饱喝足再说。”
“山本桑大智慧,人生短短几十年,不能委屈了自己。”
“对对对,胡桑和我很对脾气!”
胡拐子一边跟他说着客气话,一边观察这个日本医生。他胖乎乎的样子,脸上一直带着笑,似乎过于热情了一些。
想到这里,胡拐子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这个山本,会不会是宪兵司令部安插在这里的特务?
伙计首先把锅包肉和两个凉拌菜端了上来,山本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在嘴里,咔嚓咔嚓一嚼,咧嘴笑着说:“锅包肉好不好,首先就是听这几声响,外壳一定要酥脆,要是裹上汁儿变软了,那就是不正宗。”
胡拐子给他倒了一杯酒,点头说:“对,山本桑懂锅包肉。”
“要说正宗不正宗,你还得看看这颜色,金黄透亮最好,深了浅了都是没把握好火候。还有,闻闻这个味儿,是米醋,浓郁,酸味有些呛鼻子,只吃一口,一下子就把胃口打开了。来呀,胡桑也尝尝。”
胡拐子夹起一块,边吃边想,这个日本医生有意思,还能把东北菜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山本接着说:“还有,吃锅包肉,必须看挂的酱汁儿,不能太浓稠,太黏糊,一定要包裹均匀,清亮清亮的感觉。”
“对,说得太对了。”
这时,伙计又端上来一盘酥白肉。
胡拐子想试探一下他,于是问:“山本桑,我昨天吃饭的时候,听旁边桌的人唠嗑,说碾子山有个屯子,去年闹了百斯笃,是不是呀?”
山本点点头:“有这个事情,不过早就过去了。胡桑,尝尝这个酥白肉,是不是很正宗。”
胡拐子夹起一块,吃了几口,点头说:“确实挺好。”
“要说这酥白肉,是我最喜欢的,满洲人在做菜方面,真的很厉害。你看看,猪肥膘肉,一丁点瘦肉都不能带,这个吃到嘴里能不腻吗?但是满洲的厨子厉害,蛋清调糊,先小火油炸,把肥膘肉的油逼出来一些,然后再大火复炸,金黄酥脆,肥而不腻。”
胡拐子愣了一下,歪着头看着山本,更觉得奇怪了,这个日本医生,为什么这么懂东北菜?他是在故意跟自己套近乎,还是看出了自己的试探,故意岔开话题?
刚想到这里,老板亲自端着一个铜火锅进来,放在了桌子上。里面咕嘟咕嘟煮着酸菜血肠,清香四溢。
山本喝了一杯酒,夹起一块豆腐,用嘴轻轻吹吹,咬了一口。
豆腐太烫,他一边在嘴里来回倒腾,一边发出吹气吸气的声音,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
吃完这块豆腐,他又把外套脱了,挽起袖子说:“要说这酸菜血肠炖豆腐,最好吃就是这个豆腐了,必须是冻豆腐,泡软了,把水分攥干再下锅。你看,冻豆腐里都是小孔,吸饱了汤汁,咬一口,豆腐就像在嘴里炸开一样,口感太好了!”
胡拐子歪着头问:“山本桑,我发现,你真的很懂吃。”
“刚才不是说了嘛,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胡桑,你刚才问百斯笃,是担心什么吗?”
胡拐子刚夹起一块炖豆腐,听到这个问题,心里一惊。难道,山本真是特务,他发现了什么?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胡拐子直接把豆腐放在嘴里,想拖延一下时间。没想到,这炖豆腐实在太烫,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汤汁充满了口腔。
胡拐子忍不住,哎呦一声叫,张大了嘴,差点把豆腐吐出来。
山本哈哈大笑:“满洲人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看看,烫嘴了吧!”
胡拐子赶紧喝了一口水,正想说话,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了,就见二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棍子,满脸怒火。
胡拐子瞬间意识到了,刚才被烫得一声叫,忘记二柱还在门口蹲着呢,他肯定以为自己出事了。
山本手里拿着筷子,看着二柱,开口问:“你是干什么的?胡桑,你认识他?”
胡拐子一边说着不认识,一边使眼色,二柱挠挠头:“我,我认错人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山本医生一伸手:“等等!”
二柱只能停下脚步,又转过了身,山本站起来,扶了扶眼镜,好像想起了什么。
胡拐子见状,起身大声说:“你干啥的,我跟太君吃饭呢,找死是不是?”
二柱赶紧弯腰低头:“太君,我找媳妇,走错屋了。”
山本已经往前走了几步,他伸着头,忽然用手指向了二柱。
胡拐子问:“山本桑,这兔崽子走错门了,让他赶紧滚吧。”
山本摆摆手:“不,我记得他,我想起来了!”
说罢,山本伸手就要拿旁边的小凳子,二柱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下子跳进屋里,一棍子砸在了山本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闷响,山本抬头看了一眼,直接瘫软在地,不动了。
胡拐子吓坏了,一边招呼二柱关门,一边蹲下用手试探山本的鼻息,看他死了没有。
二柱也吓得够呛,他靠在门口,低声说:“胡老板,我也不知道为啥,这一棍子就打下去了,要是把他打死了,怎么找春丫?”
“你也知道啊,那刚才为啥要动手,跑了不就行了?”
“我刚才啥也没想。”
胡拐子确定山本还没死,赶紧把他扶起来,靠着椅子坐下,低声说:“趁没人发现,你赶紧走。”
“那你咋办?”
“等他醒了,我就说你跑了,没事儿。快快快,赶紧走,别惹麻烦了。”
二柱听了,挠挠头:“我去哪儿?”
胡拐子急了:“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别在我面前晃悠了。”
二柱一听,没办法,只能转过身,准备开门离开。
就在这时,咣当一声响,门忽然从外面被踹开,撞在了二柱的脑袋上。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胡拐子抬头一看,门外站着五六个用黑布蒙脸的男人,领头的手里握着一把匣子枪,其他人手里都拿着匕首。
山本晕倒在椅子上,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胡拐子正在轻轻拍着他的胸口,想把他叫醒。
站在门口的几个人看着这个场景,也愣在原地,没进来。
胡拐子低声问:“几位好汉,你们是不是找错门了?”
领头的拎着枪走进来,踢了一脚地上的二柱,见他没动静,用枪指向了胡拐子。
胡拐子赶紧举起双手:“好汉,有话好说!”
领头的忽然说:“这个日本医生,别弄死他,他是我的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