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珣放下手中奏折，抬头看了一眼李书贤。
时隔半年之久，他不知道李书贤突然走这一步，究竟是为了胁迫自己还是真的对这朝廷已经放弃了。
所以他想好好审视一番眼前的老人。
但是很可惜，老人所表现出的那种平静，让他看不出任何。
许久，赵珣长叹一声，回道：“李师，您是我的老师，也是玄元的股肱之臣，眼下太一褚岛来犯，又有成王叛军虎视眈眈，您现在离开，对朝廷来说，弊大于利啊！”
李书贤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赵珣会这么说。
他弯腰作揖，对着赵珣说道：“朝廷可堪重用之人比比皆是，反倒是老夫年迈，多有一些甩不掉的坚持，这些坚持，反倒是不利于朝廷向前！”
“如今我久居在家，身体日渐不适，还需要静养！”
“只希望陛下能够体谅老夫为朝廷殚精竭虑六十载，让老夫过个安稳的晚年！”
赵珣眉头紧锁地看着李书贤。
他的心里，自然是一百万个想要答应李书贤的请求。
可是在这个局面下若是真的答应了李书贤，后果又是如何？
赵珣想不通这些，也不敢继续想下去。
“不行！”
“李师要以玄元为重，即便是要走，也得等到太一褚岛之祸结束！”
李书贤再次抱拳。
“陛下，太一褚岛之事，不足五日定能解决，那老夫便再等五日！”
“老夫今日所请之事，还望陛下能够好好考虑，老夫身子不适，这就告退！”
李书贤说完，不等皇帝开口，便径直往外走去。
看着李书贤依旧目中无人的样子，赵珣恨得牙痒痒。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发作。
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在赵珣眼里看来，已经是个死人了。
当然，赵珣很清楚，这半只棺材并非是因为李书贤的身体。
而是有一个宿仇，直到如今，苦主碍于这江山，尚未去找他的麻烦罢了。
赵珣缓步走下台阶，一直看着李书贤的身影走远，这才对着身边的洪四海招了招手。
“四海，你过来！”
大监洪四海闻言，连忙走到皇帝身旁，俯身侧耳。
皇帝轻声道：“刘国公和他的公子刘扶州进宫！”
大监洪四海闻言，连忙领命，大步走出了天光阁。
另一边，李书贤走出皇城，坐上马车后便一路向着自己的府邸而去。
他这一辈子，几乎都耗在了这座皇城之中。
多年来，他几乎都未曾走出过皇城。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的仇家实在是太多了。
当年的马踏世家，有他李书贤的一份。
后来朝中不少党政，李书贤也是杀伐果断。
但是他很清楚，鲜血的背后，永远都满是仇恨。
离开这座皇城，也就意味着他将会面临无数的追杀。
但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这么做了。
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座天下有点乱了，乱到已经有些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局棋，看似刚刚开始，但李书贤却突然发现，原本只在棋局上的四只手，似乎多了两只。
而这两只手，正在不断地蚕食着他的棋子。
所以他的辞官，的的确确是一招以退为进。
这是退的是什么，进的又是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马车一路向南走了许久，不多时一道身影突然从黑暗中闪过。
一缕微风拂面，马车稍稍停滞了一下，接着再次往前而去。
但这个时候，李书贤的前面，却是坐着一个黑衣男子。
“首辅大人！”
男子一上车，便对着李书贤抱拳。
李书贤点了点头，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男子点头道：“都已经安排好了，白马阁安排了六位凝神境强者在暗中保护，此外还有十二位凝神期在明处！另外护送人马将近三千，其中过半都是江湖上成名的破壁境高手！”
听到这话，李书贤眉头微微一皱。
“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怕朝廷发现吗？”
李书贤冷声道：“沈义从这哪里是保护我，简直就是把我往火堆上推！”
说到这里，李书贤眼睛一转。
“不过仔细想来，沈阁主这个安排的确也非常妥当！”
“如此高手护卫在侧，想来任何一方势力多半是不敢轻易出手了！不错不错！”
李书贤的反常，让那男子稍稍有些困惑。
毕竟就在他看来，白马阁这个安排，也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过就是个告老还乡的无权老人，至于如此大的阵仗吗？
当然，很多事情，不是他一个跑腿的能够搞明白的。
李书贤感慨完后，沉声问道：“赵存勇那边怎么说？”
“回首辅的话！镇南王那边已经在准备拔营离开了，据说这两日，王爷都在南巷，不曾离开半步！”
“哼！痴迷于烟花之地，这种人当个镇南王就已经是上限了！不堪大用！”
李书贤唾骂了两句，而后掀开门帘，静静地看着四周的风景。
有时候他仔细想来，似乎那个他看得最不顺眼的少年，反倒是真正的帝王之姿。
可是偏偏，这个少年姓陈不姓赵。
这天下，可以是任何人来当这个皇帝，但唯独必须要姓赵。
“你且去吧，记住告诉沈义从，五日后，首辅门前，午时准时离开！”
黑衣男子领命，又是一缕微风，消失在了李书贤的面前。
而就在男子离开的瞬间，那马车的门帘却又被人掀开了。
马夫叼着一根稻草，笑嘻嘻地看着身后的李书贤，。
“这沈义从别有用心啊！”
李书贤呵呵一笑。
“所以还得你出手！”
“什么时候走？”马夫笑道。
李书贤思索了片刻，回道：“明日上午，先往北走三日，绕过青州，乘船南下！”
“那沈义从那边……”
李书贤沉吟片刻，回道：“我会有更好的安排！”
这座天心城，很多文人想要进来。
虽然进来不容易，可是真正从庙堂离开，才会知道什么叫做困难。
李书贤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要想着如何离开这座牢笼。
这个困了他一生的牢笼，他不允许还能继续困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