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发试射的炮弹，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轰隆的巨响和飞溅的碎石泥土，不仅带来了死亡的威胁，更带来了一种被彻底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连最后拼命的机会，似乎都要被这远程炮火无情剥夺！
“炮击！散开！找掩护！” 凌云声嘶力竭的吼声几乎被爆炸的余音淹没。求生的本能驱使着队伍瞬间扑倒，翻滚着寻找任何可以藏身的浅坑或岩石后方。
咻——轰！！
第二发炮弹接踵而至，落在更近一些的地方，震波让地面剧烈颤抖，呛人的硝烟味混合着焦土气息扑面而来。
日军的追击部队不仅赶到了，还带来了足以将这片狭窄山脊彻底犁平的火力！他们根本不需要冒险靠近，只需要用炮弹一点点覆盖，就能将这支困兽般的队伍轻松碾碎！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刚刚燃起的决死之心。有人趴在坑里，抱着头，身体因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不能等死！不能等死啊！” 王老栓趴在凌云旁边的弹坑里，对着他赤红着眼睛嘶吼，“冲过去是死，趴在这里也是被炮轰成渣！队长！”
凌云猛地抬起头，炮火的光焰在他眼中疯狂跳动。他看到了前方日军防线上，那些士兵似乎也因为突如其来的炮击而暂时缩回了脑袋，但机枪口依旧冷漠地指着这边。他也看到了身后炮弹飞来方向升起的硝烟。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
但正是这绝对的死地，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最凶悍的戾气！日军的炮击是灾难，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炮火不会长眼睛，同样会干扰他们自己的前沿阵地！而且，日军绝对想不到，在如此猛烈的炮火覆盖下，这群中国人还敢发起冲锋！
赌！用所有人的命，赌这唯一一丝混乱中的缝隙！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万年寒冰，冰冷而坚定。他猛地从弹坑中半蹲起身，无视又一发炮弹在侧后方爆炸的冲击波，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压过所有爆炸声的、如同受伤狂龙般的咆哮：
“弟兄们——！”
这一声吼，将所有被炮火炸得晕头转向的士兵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鬼子的炮！帮我们挡住了他们自己人的眼睛！” 凌云的声音又快又急，如同爆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疯狂，“现在！就现在！冲过去！冲进他们的战壕！跟鬼子搅在一起！他们的炮就没用了！”
“想活命的！想拉垫背的！跟我冲！！”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任何人犹豫和恐惧的时间，第一个猛地跃出了弹坑！手中的驳壳枪向着日军阵地方向疯狂射击！打光了弹匣里所有的子弹！
“冲啊——！！！” 王老栓发出了绝非人类般的嚎叫，端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第二个跳了起来，一边奔跑一边向着日军阵地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杀！！！” 石头如同猎豹般窜出，步枪上的刺刀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冲啊！跟狗日的拼了！” 赵德厚抱着最后一个炸药包，红着眼睛埋头猛冲！
“拼了！！”
长官的身先士卒，绝境的刺激，以及那一线看似荒谬却又是唯一希望的生机，瞬间点燃了所有残存士兵最后的血勇！
冲！冲！冲！
决死的冲锋，在这炮火连天的山脊上，悍然发动！
还能动弹的士兵，包括那些咬着牙、拖着伤腿、捂着伤口的轻伤员，全都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从各个藏身点跃出，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百米外的日军防线发起了亡命冲击！
这是一幅极其悲壮而惨烈的画面！一边是炮火轰鸣，弹片横飞，不断有冲锋的士兵被炮弹爆炸的气浪掀飞，或是被飞溅的弹片击中，惨叫着倒下。一边是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面目狰狞的中国军人，迎着枪林弹雨，发起了近乎自杀式的冲击！
日军防线上的士兵显然被这完全超出常理的疯狂冲锋打懵了！尤其是在自家炮火的干扰下，他们根本无法有效瞄准射击！
“射击！快射击！挡住他们！” 日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哒哒哒！砰！砰！
日军的机枪和步枪终于开火，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冲锋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人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不断有人中弹扑倒在地。但后面的人毫不退缩，踏着战友的尸体和鲜血，继续疯狂前冲！眼睛里只剩下那道战壕，只剩下和敌人搅在一起的疯狂念头！
“机枪掩护！压制那个机枪巢！” 凌云一边奔跑，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声嘶力竭地指挥。
王老栓的捷克式和一个刚刚抢到日军歪把子轻机枪的战士，拼命地向日军火力点射击，试图进行微弱的压制。
距离在飞速缩短！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日军也疯狂了，手榴弹如同冰雹般从战壕里扔出来！
轰！轰！轰！
爆炸在冲锋队伍中不断响起，破片四射，伤亡急剧增加！
“不要停！冲过去！冲进战壕！” 凌云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挥舞手臂的动作就是最好的命令。
最惨烈的白刃战，在日军战壕前瞬间爆发！
第一个跳进战壕的是石头！他根本不管刺向自己的刺刀，合身扑倒了一名日军机枪手，用拳头、用牙齿、用头槌疯狂地攻击着！另一名日军士兵的刺刀从他背后捅入，他却反手一刀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王老栓直接将打红了枪管的捷克式当作铁棍，抡圆了砸翻了一个刚从掩体后冒头的鬼子兵！
赵德厚抱着炸药包，根本无视射向自己的子弹，疯狂地冲向战壕后方一个疑似指挥所的水泥掩体！
凌云双持打光了子弹的驳壳枪，如同猛虎入羊群，用枪柄狠狠砸碎了一个日军的鼻梁，夺过其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反手一刺刀将另一个扑上来的鬼子钉在了地上！
战壕狭窄，双方士兵瞬间绞杀在一起！刺刀的碰撞声、枪托的砸击声、怒吼声、惨叫声、爆炸声……各种声音混杂成一曲血腥地狱的交响乐！
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中国士兵，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极致的绝望化作了极致的疯狂，每一个人都如同疯虎，以命换命，甚至以命换伤！日军被这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冲击得阵脚大乱！
赵德厚成功冲到了那个水泥掩体旁，拉燃了炸药包的导火索，狞笑着将其塞进了射击孔！
“小鬼子！尝尝这个！”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掩体被炸得四分五裂！里面的日军和通讯设备瞬间被摧毁！
这声爆炸极大地鼓舞了冲锋队伍的士气，也进一步加剧了日军的混乱！
“缺口！从那边炸开的缺口冲过去！” 凌云敏锐地发现了被炸毁掩体侧翼出现的一个短暂火力真空区，立刻大吼！
幸存下来的士兵们立刻向着那个缺口涌去！
冲！冲！冲！
用鲜血和生命撕开的口子，绝不能浪费！
凌云、王老栓、石头等骨干奋力厮杀，死死顶住两侧试图合拢的日军，掩护着其他士兵和非战斗人员通过缺口。
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毫不犹豫地踏着敌我双方的尸体，拼命向前冲！冲过战壕！冲过铁丝网！冲向防线后方那相对开阔的、通往紫金山更深处的山坡！
他们竟然真的……真的在这铁壁合围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口！
然而，就在凌云眼看着大部分人员已经冲过缺口，自己也准备最后撤离时——
一名被炸断腿、倒在战壕里的日军伤兵，挣扎着举起了一枚手榴弹，脸上露出疯狂的狞笑，用尽最后力气磕向了引信！
嗤嗤冒烟的手榴弹，滚落到了凌云脚边！而他正被两名日军士兵缠住，根本无法立刻躲闪！
“队长！小心！” 一直护卫在侧翼的王老栓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嘶吼！
王老栓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合身扑了过来，一把将凌云狠狠推开，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压向了那枚即将爆炸的手榴弹！
“不——！！！” 凌云被推得踉跄后退，目眦欲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轰！！！
手榴弹在王老栓的身下猛烈爆炸！炽热的弹片和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他悍勇的身躯！
血肉横飞！
“老王！！！” 石头和其他看到这一幕的战士发出了悲愤的哭喊！
凌云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只剩下那团爆开的血色火焰和王老栓最后决绝的眼神！
缺口处，日军的反扑更加凶猛！更多的日军从二线阵地涌来！
刚刚看到的生路，瞬间再次被鲜血和死亡覆盖！
他们……能真正冲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