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举峰，主峰小院里。
距离万灵盟成立大会，已经过去了三日，王沐盘坐在青桐树下，手中握着那份长长的盟员名单眉头微皱。
两百零三家势力，听起来不少。可真正拥有合体期以上战力的，不过十来家。而其中愿意倾力相助的，更是寥寥无几。
“阁主。”
顾清弦推门而入，神色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凝重。
“出事了。”
王沐抬眸：“何事？”
“天衍平原南部，靠近沐国边境的三座城池，昨夜同时出现了怪事。”
顾清弦将一枚玉简呈上，“百姓家中饲养的牲畜一夜之间全部暴毙，尸体发黑腐烂，散发恶臭。田间庄稼也枯死了一大片，根茎处有黑色的脓液渗出。”
王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录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加诡异，那些死去的牲畜，眼睛竟然变成了血红色，嘴角流出的涎水也是漆黑的。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接触过尸体的百姓。
他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幻觉——有人说看见天上掉下血雨，有人说听见地底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人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自己坠入无底深渊。
“派人去查了吗？”
“已经派了。凡尘阁的暗桩回报，说那些城池附近的山林中，植物也出现了异变。树叶变成暗紫色，树干上长满了黑色的瘤子。”
顾清弦顿了顿，“而且……有妖兽已经变得狂暴无比，在无差别的攻击过往的行人。”
王沐沉默，
他忽然起身走到院边，抬头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原本只是淡淡的一抹血色，如今已浓郁了几分。
“是魔神的气息。”
他声音很轻，“它在渗透。”
“阁主的意思是……那些异象，是魔神万孽所为？”
“不。是它溢散的气息，在侵蚀玄洲的天地灵力。”
王沐收回目光，“那些异象，只是个开始。”
顾清弦心头一沉。
他想起苍玄子说过的话——最多百年，魔神便可锁定玄洲坐标，届时会强行降临。
百年……对凡人来说，那是一辈子。可对修真界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阁主，要不要将此事告知万灵盟各派？”
“暂时不必。”
王沐摇头，“说了，只会引起恐慌。先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就立刻回报。”
“是。”
顾清弦拱手，转身离去。
院中，只剩下王沐一人。
他重新盘坐在青桐树下，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那方小世界。
小世界中，山川河流已初具规模，天空中星光洒落，那是他参悟九天星河诀后引动的星辰本源之力。
可此刻，那星光却有些暗淡。
小世界的边缘处，隐约可见一丝丝黑色的气息在渗透——那是魔神万孽溢散的气息，竟然无孔不入，连他体内的小世界都无法完全隔绝。
王沐眉头紧皱，他催动噬灵诀，渊渟之力化作灰芒将那黑色气息包裹、吞噬。
那气息入体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一股暴戾、贪婪、毁灭的念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是魔神的意志——哪怕只是一丝溢散的气息，也蕴含着足以让修士走火入魔的力量。
王沐咬牙，以神识死死压制住那些念头。黑色鱼纹木牌散发出一股清心之力，护住他的神魂本源。
良久，那暴戾的念头才缓缓消退。当王沐睁开眼时，额头已渗出一层细汗。
“好强……”
他喃喃着，眼中闪过忌惮之色。
只是一丝溢散的气息，便让他如此吃力。若是魔神本体降临……
他不敢想。
三日后，万妖山脉，青鸾峰。
妖月盘坐在石殿中，周身环绕着青色的涅盘圣焰。
她双目微阖，正在修炼青鸾一族的战妖传承之术，这功法让她偶尔能窥探到一丝天机，脑海中时不时的会闪现出一些属于未来的画面碎片。
经过这百年的修炼，战妖传承之术能让妖月在冥想中窥见未来的一角。虽然模糊，却也足以让她提前预知到某些危险的降临。
而此刻，
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她脑海中看到的画面，是一片死寂。
画面中，玄洲大陆一片荒芜。山川崩裂，江河干涸，大地龟裂成无数碎片。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着的、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黑暗。
黑暗所过之处，一切生灵都在哀嚎中化作血雾，连神魂都被吞噬殆尽。
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修真宗门，在那黑暗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连挣扎都做不到。
九天仙宫的云海，被染成血色。
无量剑宗的群山，崩塌成废墟。
天衍平原上，无数凡人在绝望中奔跑，可他们跑不出多远，便被黑暗追上，瞬间化作了虚无。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城池上——那是沐国的云川城，此时的云川县已经发展成为了一座有数百万人居住的大型城池。
城中，无数百姓跪地祈祷，祈求上天的庇佑。
可天空中没有回应。
只有那团黑暗在缓缓降临。
“不——！”
妖月惊呼一声从冥想中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满是冷汗。那双青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恐。
“妖圣！”
殿外，传来青羽的声音，“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
妖月平复了一下呼吸站起身来，她的双腿有些发软，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方才看到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得像是已经发生过的。
“战妖传承的未卜之术不会骗人的……”
她喃喃着，走到殿门口望向西方天际，那里，那团血色比三日前又浓郁了几分。
“百年……不，或许等不到百年了。”
三个时辰后，
霞举峰。
妖月的青鸾舟落在主峰小院外时，王沐正在院中修炼。
他感应到妖月的气息，睁开眼，却见她面色苍白，神色比平日里凝重了许多。
“怎么了？”
王沐起身来到她的面前。
妖月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未卜之术中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公子，我看到云川城……看到沐国的百姓……全死了。”
王沐沉默，他深吸了口空气，语气中不知在安慰妖月还是在安慰自己：
“你看到的……那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妖月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公子，你不怕吗？”
“怕。”
王沐坦然道，“可怕有用吗？”“从金平县走到今天，落霞宗的追杀，天衍平原那些家伙的算计，星骸世界的怪物，归墟之眼的时空乱流……我已见过太多可怕的东西！”
他顿了顿，“每一次，我都怕。可每一次，我都活下来了。并不是因为我比别人强，而是因为我知道——路，是走出来的！”
妖月看着他，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白发男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坚韧。
“公子，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已渐渐平静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妖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几日，万妖山脉中也出现了异象。有几处山林中的植物开始异变，树叶变成暗紫色，树干上长满黑色的瘤子。还有一些低阶妖兽，变得异常狂暴，攻击性比平时强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