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宗大殿,灯火通明。
宗主兰一德端坐大位,目光如渊。
宗主,周生生此人留不得。
山羊胡长老率先出列,拱手道:自他入门以来,宗门灾祸未断,实乃宗门不幸之根源。依属下之见,最稳妥之法,便是将他逐出宗门。如此,与之割裂一切关系,免去争端。
周生生站在殿中,听着这番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落仙洲生死拼杀,拿下第一,让宗门排名跃升前列,宗门保卫战又打退魂主,不给他奖励也就罢了,竟还要将他逐出宗门?
是何道理?
又一名长老站了出来,声音不疾不徐:宗主,属下附议。我正阳宗正在养精蓄锐之时,可上门对手太强,一旦惹怒他们,必然引得各方来战,届时宗门危矣。
周生生此人实在孟浪,拿了名次,却得罪各路宗门。此等祸根,应当重处,以平息各方怒火。
如此,方能保宗门平安。
第三道声音响起时,周生生的拳头已经攥紧。
又一白胡子长老颤巍巍出列,抚须道:属下附议。除了天武宗,周生生还得罪了不少门派。据说凌霄阁大长老鲍起修和东岳山大宗老齐唐敬都会来,明显带着找茬之意。一个天武宗就搞得我宗门上下鸡犬不宁,损失惨重,此时再与他们对上,实属不智。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属下建议,若对方兴师问罪,便让周生生亲自前去负荆请罪,也好让对方消气。
周生生听得七窍生烟。
让他去负荆请罪?
今日若不抽刀砍了这老东西,他周生生枉活世上。
一旁,黎胖子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短。
劝阻、克制、隐忍,种种意味都有。
周生生稳了稳心神,按捺戾气。
此时,三长老一步上前,眼中满是怒意。
你这话毫无道理!为了对方消气,你竟要折辱有功之人?如此,以后谁还为宗门效力?你想奴颜婢膝,折断我宗的脊梁吗?!
我……我……白胡子长老被怼得说不出话。
活了这么大岁数,简直幼稚!你不会以为,我们忍了,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吧?
三长老毫不客气,针锋相对。
众人皆看向居于上位的宗主兰一德。
兰德眼神微眯,嘴角下撇。
这种表情显然很不喜欢三长老这番话。
空了会儿,目光扫过黎胖子,淡淡道:黎峰主,你的想法呢?
黎胖子上前一步,肥硕的身躯在大殿灯火下显得格外沉稳。
宗主,前面所言皆有道理。属下也不愿多辩,各位的想法我也大致听明白了。我黎万沧愿依诸位所言,在此郑重声明:断绝与周生生的师徒关系,将他逐出宗门。
此话一出,满殿皆静。
连那些方才义正辞严的长老们,都微微一怔。
周生生更是心头剧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黎胖子也会如此决绝。
别人糊涂也就罢了,黎胖子难道也糊涂?
最近可喝的都是真酒啊!
他抬起头,看向黎胖子。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憨笑的脸,此刻平静得近乎冷漠。
可就在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周生生忽然看见黎胖子袖中的手指,极轻地屈了两下。
师父或许另有深意?!
若今日他继续留在宗门,便等于被人架在火上烤。那些长老一句为宗门计,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每一句都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而黎胖子主动与他断绝师徒关系,表面无情,实则是在替他斩断最后一根拴在宗门里的绳索。
因为上面坐着的那位宗主,包藏祸心。
兰一德刚出关不久,便已有数位长老联名请他处置周生生。这说明什么?
说明今日这场局,未必是临时起意。
若他不走,接下来等着他的,恐怕就不是逐出宗门这么简单了。
兰一德端坐高台,神色淡漠,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既如此,自今日起,周生生不再是本宗弟子,本宗今后也与周生生再无任何瓜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生生身上。
不过在离开本宗之前,本宗需追缴你以本宗名义在落仙洲大赛上获得的天玄珠和九方石。
靠你个老逼登。
在这儿等着呢。
且不说在落仙洲大赛上他凭一己之力获得个人奖励,现在正阳宗将他开除,凭什么还要占有这无上至宝?
周生生笑了。
兰宗主,且不说千机阁奖励我个人九方石和天玄珠,当时在场的兰山大长老和寒武纪二长老都没说什么。而那时那刻,你又在哪?整个过程给予本人什么帮助?
这话直接怼得兰一德回不上话。
他一直在闭关冲级,直到昨日冲破真境才出关,真真正正哑口无言。
你大胆!
一直沉默的四长老终于开口,直接上纲上线。
如果不是代表正阳宗参赛,你有什么资格获得天玄珠和九方石?这两个奖励本来就是宗门所有!
“况且,你自己也应知道,这宗内上下人人憎你恶你,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拿了落仙洲大赛第一就目无尊上,简直岂有此理,如此狂悖,我名门正派岂能容你!”
这话好似点燃火药桶,大殿呼啦一声响起议论之声。
那些义愤填膺的人,立刻跳出来纷纷指责。
周生生忽然觉得可笑。
宗门危难时,他是祸根。
宗门得利时,他是弃子。
而这个刚出关的宗主,直接盯上了他手中的至宝。
好一个正阳宗,好一个名门正派。
周生生环视一圈,人人沉然,连最开始仗义执言的三长老都退到人后不再说话。
所以,诸位的意思是——
大殿安静下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
好处,你们要。
又竖起一根。
祸事,我来扛。
再竖起一根。
若不从,还会有更狠的?!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兰一德脸上。
兰宗主,我说的对吗?
兰一德没有说话。
大殿安静,落针可闻。
山羊胡长老率先打破沉默:周生生,你休要胡搅蛮缠!你代表的是正阳宗,不是你个人,这是宗门规矩!
规矩?
周生生笑了。
刚才要逐我出门的时候,你们说的可不是规矩,是割裂关系,免去争端。怎么,逐我出门的时候我是外人,追缴宝物时我又成了宗门的人?
这规矩,是你们家的规矩吧?
山羊胡长老脸色铁青,却一时语塞。
四长老冷哼一声:巧言令色!天玄珠和九方石乃无上至宝,岂是你一个区区弟子能私藏的?你若执意不交,便是叛宗之罪!
叛宗?
周生生看向他,眼神平静。
四长老,我已经被逐出宗门了。一个已经被逐出去的人,怎么叛?
四长老一滞。
你——
够了。
兰一德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湖面,所有议论声瞬间消失。
周生生,本座再问你一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天玄珠和九方石,交,还是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