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幸存的长老,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有人皱着眉思索,似乎在确认三长老话语的真实性;有人则看向周生生,眼中带着质疑。
“学首”之位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宗门未来的希望。
此时,叶恒上前一步道:“禀长老,天武宗、巨斧堂、苍岩阁刚败,惊魂未定,我想带领精干弟子五十人,乘胜追击,前往丘语镇,剿杀巨斧堂、苍岩阁残余,以报同门被屠戮之仇。”
其实,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刚才剑指周生生的举动,他显得过于鲁莽,很失体面,所以此举也是为了挣回些颜面。
三长老问:“若是天武宗这些人没有离开呢?”
“禀长老,天武宗此番来,无非是两个目的,踏平正阳宗,杀了周生生,抢占宝库,夺取‘大欲诀’。”
“显然,他们的目的无法达到,在此逗留已经毫无意义,所以这几班人马最终会分手,如此,正是我们出手打狗的好时机,巨斧堂、苍岩阁这两只狗太过猖狂,竟然勾结外人,挑衅我宗威严,不杀不足以告慰我正阳宗战死的这些长老和弟子。”
叶恒这话说的句句在理,分析的也是头头是道。
众人无不纷纷点头,连声称是。
三长老不禁凝眉。
“叶恒,我知你报仇心切,但天武宗并没有遭受什么大的损失,很难说他们会立刻离开,我不能让你们冒这么大的风险。”
“三长老,我个人生死小,为宗门复仇事大,恳请长老务必答应 。”
叶恒言罢直接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个响头,完全是义不容辞。
众人皆是动容。
三长老仰天长叹一声,道:“也罢,为宗门复仇,理当如此,但切记,一旦发现天武宗未撤,须立刻回身,不得硬拼。”
见到三长老答应,叶恒起身深深一礼,然后走向一边土坡。
他站在高处振臂一呼:“我叶恒,与巨斧堂、苍岩阁不共戴天,谁愿与我同去杀敌?!”
此话一出,应者云集:“我愿意,我愿意!”
呼喊声如惊雷般在旷野上炸开,数百名身着残破宗门服饰的弟子从人群中涌出,手中刀剑在残阳下泛着冷光,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
叶恒喉结滚动,抬手按下沸腾的声浪:“此行凶险,可能有去无回,若有退缩者,不要勉强,无人会耻笑。”
话音落下,人群非但没有松动,反而有更多人向前一步,最前排的少年弟子攥紧生锈的长剑,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叶师兄,那些狗娘养的欺人太甚,哪怕是死,我也要讨回血债!”
这话像一粒火星落进油锅,更多人附和着,连几个拄着拐杖的伤员都挣扎着想要站起。
所有弟子都看着叶恒,眼中充满期待。
叶恒,造化境一重,是正阳宗年轻一代第一人,虽然现在出了个周生生,但威望依然极高。
叶恒不再多言,点点头,看向下方,“我要挑选五十人,点者答到。”
“李继东、舒帅、张超、韩振兴、郭波勇、贺蓉、刘群、汤期望、成伯良、肖达才……”
随着叶恒的点名,下方均是答到,五十人很快点完,列在众人之前。
叶恒道:“我们共五十人,皆是正阳宗内精英弟子,此次出发杀敌,凶多吉少,再次重申,有后悔者,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下边立刻齐声吼道:“我等愿随叶师兄同往!”
斩钉截铁,没有人退出。
“好。”
叶恒抽出长剑,向山门一指,“出发。”
言罢,第一个向下走去,五十人立刻跟上, 队伍如一条沉默的铁流,在暮色中向山门外进发。
三长老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低声对身旁的长老道:“这些都是正阳宗的未来,备好接应的人手,不得有失……”
丘语镇外三十里,三岔口 的风裹着硝烟与血腥气,在岔路口的乱石滩上打了个旋。
天武宗、巨斧堂、苍岩阁的残部拖着兵器,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尘土里。
攻打正阳宗的一战,本是三路联军压境、山门将破的胜局,到头来却折戟沉沙,去的时候二百号人,现在只剩不到一百,猩红的血渍顺着甲胄缝隙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片片暗沉的印记。
呸!
廖炳辉一口浓痰狠狠砸在地上,溅起的泥点里还混着细碎的血沫。
他抬眼望向岔路口那座青灰瓦的三岔亭,亭柱上“三岔”二字因为时间久远有些发暗。
那里,有一人正斜倚在亭栏上,玄色衣袍边角垂向地面,仿佛方才的恶战与他无关。
“魂主倒是好兴致。”
廖炳辉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前,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在空寂里格外刺耳。
“我还以为,魂主早已驾鹤西去了呢!”
亭中人缓缓抬眼,兜帽下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泛着冷光的眸子,眼尾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神色如初,并未生气。
“借廖大长老吉言。”
魂主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没半分波澜,“本主命硬,还死不了。”
“你当然命硬!”
廖炳辉声音有些抖,显然没有好气。
“说好的前后夹击!我天武宗弟子在正阳宗山门前拼得你死我活,魂主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敢问,魂主这半日,是躲在哪个山洞里养精蓄锐,等着坐收渔利?”
魂主指尖捻着一枚断裂的金属碎片,那是他二十名魂卫全灭时留下的遗物,魂力流转间,竟比往日弱了大半。
他自然不会说,自己带着魂卫偷袭后山,本想拿竹影卫立威,却被正阳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周生生打得魂幡崩碎,连本命精魄都被扯走一魄。
这等消息,若是传出去足以让他在修行界颜面扫地。
“廖大长老。”
魂主缓缓起身,衣袍摆动间,一股若有若无的魂力散开来,却带着几分虚浮。
“老夫并非怯战。正阳宗后山的竹影卫与三名守山长老,早已成了老夫的手下亡魂。只是攻到镇岳塔附近时,塔里突然冲出一股诡异力量,将老夫的魂力死死压制,若不是老夫跑的快,今日你我确实见不到了。”
廖炳辉沉默了。
他盯着魂主泛白的唇色,又瞥了眼对方悄悄按在胸口的手,满心疑窦有些释然。
魂主可是真境三重的修为,比自己高出两个小境界。
那镇岳塔的杀威,他也不是没领教过,连魂主都这般狼狈,自己就更不要说。
正阳宗虽弱,毕竟有千年的基业,藏着不为人知的底蕴。那本《大欲诀》,虽然看着眼馋,怕是没那么好拿。
他收敛了怒气,微微欠身:“是在下错估了,不知魂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魂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本命精魄受损,魂力耗损过半,他此刻只想赶紧回老巢温养,再拖下去恐怕会被看出破绽。
“老夫要先行回去修整,在此不过是与你告个别。”
话音落,也不等廖炳辉回答,他身形已然化作一团黑雾,贴着地面掠出数丈,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