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大典第二天就举行了,沈良玉带着七个妻子坐在一侧。
台阶下面那些大臣们,心里各不一样。李大胆,周虎他们这些开国元勋,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看着沈良玉与几个妻子还是原来二十左右的样貌,都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沈良玉神仙转世就罢了,但他的几个妻子呢?特别是柳芸与李美凤,也是与他们一样出身槐树村。
站在文官头面的江琴与王二走到了一起,还是沈良玉多次撮合,她才答应。
“吉时已到!”司礼官清了清嗓子,把声调拔得很高亮:
“请——新皇——升御座!”
沈万三吸了口气,捧着玉玺站了起来。他转过身,背对着纱帘——也背对着旁边父皇母后们的目光——一步步走上那九级台阶。
走到那把宽大的龙椅前,沈万三没马上坐,先把玉玺端端正正放在前面的大案上。
然后他才转身,面对着下面黑压压的文武百官,慢慢坐了下去。
他腰背挺直,目光平平地看下去的时候,那股属于皇帝的威言,就开始从他身上冒出来了。虽然年轻,但他早几年前就在沈良玉的要求下参与了政事,沉得住气也压得住场面。
“跪——拜——新君——”
哗啦一下,殿里殿外,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声震得殿梁上的灰都好像在往下掉。
沈万三抬了抬手,声音平稳:“众卿家平身!”
“谢陛下!”
所有人站起来,垂着手,等待下一步。
接下来就是念诏书。边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前朝所留),捧着一卷绢布,开始用那种特有的、拉着调的腔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继承了父皇的大业,一定严格遵守先皇定下的规矩。从明年开始,改用新的年号——‘承泰’,
意思就是接续先皇‘开元’的好世道,让天下永远太平和睦。大赦天下,除了那些杀头造反的大罪,别的都可以斟情宽大处理……”
诏书挺长,内容主要是三块:一是改年号,二是大赦和给官员加点好处(算是新皇登基的红包),三是把先皇和皇太后的尊号定下来——“圣祖武皇帝”和“圣德皇太后”,
柳芸她们六个也成了“太妃”。最后重申了几条根本国策,像永不加田赋、继续鼓励做生意、修水利、办学校、严抓法律这些,算是安天下人的心。
念诏书的时候,沈万三坐得笔直,眼睛看着下面,耳朵听着。
旁边的沈良玉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苏瑾脸色平淡没什么表情,其她几女也是微微偏着头,听得认真,眼帘微微垂着。
诏书念完,又是好一阵“万岁”的喊声和磕头。
然后是百官一个个上前,说贺词,表忠心。
有的老臣说得激动,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有年轻官员说得铿锵有力,满是对新朝的期待。
沈万三大多只是点点头,偶尔说一句“知道了”、“用心办事”,废话不多。
再后面各地藩王(最早的槐树村特战队员)派的代表上来磕头送礼,说一堆吉祥话。
沈良玉在帘子后面,看着那些或恭敬或好奇的面孔,心里没什么波澜。这天下,他打下来了,规矩,他立下了,现在交给儿子去应付,挺好。
仪式一项接一项,从早上一直折腾到中午。沈万三除了中间短暂起身去更衣,几乎一直坐在那把椅子上。脸上看不出累不累,背也没塌一下。
终于,最后一项仪式完成。司礼官高喊:“礼——成——”
钟鼓齐鸣,声音传出去老远。
大殿里的人,不管是官大的官小的,都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松了口气,又带着一种新的、说不清的兴奋和忐忑。时代变了,头顶上坐着的,换人了。
沈万三从龙椅上站起来。他先转向一侧的父皇母后们。
沈良玉看着他走过来,脸表情平静。
沈万三走到父亲面前,没跪。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父皇,都好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嗯。”沈良玉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坐了半天,感觉怎么样?”
“沉!”沈万三实话实说,指了指心口,“这儿,更沉。”
沈良玉扯了下嘴角,像是笑了,又不像:“沉就对了。觉得沉,才知道轻重。”他顿了顿,“后面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有拿不准的,问问李大胆、周虎他们那些老臣,他们心里有谱。实在不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到了。
“我明白。”沈万三点头,“您……和母后、姨娘们,这就……要走了吗?”
“过几天吧!”沈良玉说,“今天你刚登基,我们还在宫里住几天。过几天就走,是该带你母后与姨娘们去看看这大好河山,去放松一下了。”
沈万三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又鞠了一躬:“……您保重。母后,姨娘们,保重!”
苏瑾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替他整了整其实已经很整齐的衣领:“康儿,以后你就是皇帝了。心里要有百姓,眼里要有江山。累了,就想想你父亲当初是怎么过来的。我们……会看着你的!”
其他六位太妃也围过来,说了些嘱咐的话。柳芸让他别太累,注意身子;李美凤说御膳房知道他的口味,别瞎凑合;楚红叶言简意赅,说京城和宫里的安全让他放心;萧玉若塞给他一个小巧的、像是锁又像是机关模型的小玩意儿,说烦了就玩玩;赵婉容只是轻轻说了句“陛下珍重”。
沈万三一一应着,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
沈良玉最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带着七位妻子,从纱帘后另一道不起眼的小门走了出去。
他们离开了皇极殿,把这片刚刚完成权力交接的天地,彻底留给了年轻的皇帝。
沈万三站在空旷了许多的大殿里,看着父亲和母亲们消失的门廊,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那把巨大的龙椅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再次摸了摸那方冰冷的玉玺。
属于沈万三的时代,就在这个漫长典礼结束后,正式开始了。
而沈良玉作为皇帝的故事,在亲眼看着儿子坐上龙椅、接受朝拜之后,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有始有终的句号。
他知道,他以后就不再做这片山河的主人了。江山代有人才出,他觉得,这担子该交了,自己的本心并不想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