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止戈摇头。
他只知晓长公主与驸马情深意笃,只生了一女,故而将永乐郡主宠得肆意骄纵。
慕知微当即修书一封,送往英王府。
京中权贵秘辛、人际纠葛,问英王爷便是最快的法子。
晚饭后,慕知微与安止戈在灶房捞卤味,顺带将香菇、竹笋等配菜逐一下入卤汤中慢煨。
听到英王爷派人送信过来,慕知微唤人好生招待着,待卤味尽数出锅,让来人带一份卤味回去。
送信来的侍卫疑惑却谨遵吩咐,喝茶静待。
慕知微捏起一块卤鸭脖放入口中,这才展开信。看清信上寥寥数字,神色骤然一凝。
纸上只写着一句:让你去便去,不是坏事。
安止戈侧首看到这几个字,想起一下午都在揣测层层阴谋的慕知微,忍不住笑了。
慕知微斜睨他一眼,很好笑?
安止戈笑意愈发浓郁,眸底满是纵容。
这个月京中各类名目的宴请帖子接踵而至,不少人心思直白、目的昭然,余下大多也皆是暗藏算计。
白日里二人便凑在一处,联合打探到的讯息没少蛐蛐。
那些世家权贵频频邀约慕知微,无一不是各怀心思、图谋不轨。
如今她但凡看见宴请帖子,第一反应便是暗藏阴谋。
能让她变成这样,也是这群人所致。
慕知微嗦着鸭脖,细细琢磨英王爷那句话的深意。
非坏事,却也绝非好事。
转念一想,此事定然是英王爷从中引荐。
能让他不便直言、只隐晦提点,还需她亲赴的事,除却她一身医术,再无其他可能。
英王爷深谙世事人心,必然笃定她能看透其中关节,故而不愿多言点拨。
慕知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与这群人精周旋,稍有不慎便会落了下风,脑子不够用不行啊。
卤菜不能久泡,一刻钟后,二人依照下锅顺序,将所有卤菜尽数捞出。
因英王爷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慕知微给他准备的那份卤菜,份量减半。
至于小狗子和小草,想吃就回来吃。
安止戈微笑听着。
王府侍卫拎着减半的卤菜回去没一会儿,小狗子与小草就回来了。
慕知微与安止微正相对而坐,浅酌闲谈。
两个孩子回来,就是两盏锃亮的电灯泡。
慕知微轻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仰头饮尽杯中酒,看着小狗子与小草相继落座,一边吃卤味一边朝她笑得眉眼弯弯。
“大姐姐,这卤味好吃,还有多的吗?我带些回去当零嘴。”
小草也跟着点头:“我喜欢卤菜,好吃!”
小丫头一身劲装,身形挺拔修长,脸蛋泛着健康的红晕,一笑便陷出两只深深梨涡,一双眸子乌黑透亮。
如今的她,早已不复当初那个灰扑扑的黄毛丫头模样。
安止戈默默替慕知微斟满酒,又夹了她爱吃的鸭掌放到她碟中。
慕知微咬了一口鸭掌,心头郁结悄然消散,心情豁然舒展。
两个人很好,多了两个孩子也很好。
他们喝酒,两个孩子喝茶,偶尔碰一杯,每个人都很开心。
众人边吃边闲谈,直至月华西垂。
后来小狗子与小草特意合奏一曲琴箫为二人助兴,曲终之后,十分识趣地告退回房歇息。
庭院里,慕知微和安止戈又小坐片刻,移至廊下躺椅。
安止戈靠墙坐,慕知微顺势枕在他腿间。
她拔下头上发簪,乌黑长发铺散开来,淡淡的馨香缓缓漾开。
安止戈抬手,轻柔将散落的发丝理到一旁,随即掌心向下,握住慕知微的手。慕知微反手相扣,十指紧紧交缠。
两人一同抬眼望向天穹,今夜月色皎洁,清辉静静倾泻而下,周遭万籁俱寂。
亲密地坐了一会儿,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安止戈陪慕知微前往长公主府。
公主府今日设宴,在外人眼中,二人此番是赴宴。
刚一抵达,便被分头安排。
安止戈去男宾那边,由单衡陪同。
慕知微则被下人引至内院,至此她心中已然笃定,长公主邀她来定然是为求医。
暗自松了口气,若是冲着她的医术尚可应对,倘若是另有所图反倒棘手。
长公主府宅邸广袤,单单一处花园便堪比一座公园。行走在抄手游廊之间,入目满目葱茏翠色。
慕知微心中暗自艳羡,这是住在公园里啊。
穿过花园,又绕行许久,终于抵达长公主起居的院落。
正厅之内,荣华长公主端坐主位,永乐郡主坐在一旁,周遭侍立数名婢女。
当朝唯一的嫡长公主,气度排场非同一般。
先帝一辈仅有这一位公主,到了如今这一代,皇室之中也唯有长公主所出的郡主一位金枝玉叶。
慕知微上前规规矩矩行礼,长公主唤她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静端详许久。
慕知微安然立在原地,没有半分局促。
“你不单容貌酷似洛天娇,性子也与她十分相近。”
“殿下认识我姑奶奶?”
长公主颔首,并未继续说此事,抬手示意慕知微落座,婢女连忙奉上香茗。
慕知微端杯静静饮茶。
闲谈之间,长公主说起京中各式传闻,话锋一转,聊到几个弟弟的婚嫁之事。
慕知微委婉推脱,只说弟弟们都已经长大,终身大事理当由他们自己抉择。
长公主初次听闻这般说法,不由得讶异。
“婚嫁素来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纵然并非孟家亲生长女,依旧有资格替他们筹谋亲事。”
慕知微唇角浅扬,话语却直白:“我懒得费心。孩子们心中各有想法,若是有心仪之人,我可以帮忙操持,却不会主动替他们安排婚配。”
倘若不曾前来京城,这群孩子的婚事本就轮不到她操心,至多帮忙走程序,牵线做媒还是算了。
她不愿凭着自身好恶左右孩子们的人生,日子终究是他们自己去过,相伴何人、往后境遇好坏,都该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若是强行插手,日后难免落得受人埋怨的下场。
单单一个容珏,至今还受着她当初出手留下的隐患,一次便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