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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别人早答应了,但这地头蛇能在改开后越混越好,成为四九城里有名号的人物,确实有他的本事。
他沉吟片刻,把单子往韩春明面前一拍。
“老弟说得在理,干这行谁都不容易。
这样吧,还是按刚才那张单子的价结算,总不能让你白忙。”
韩春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这话听着豪爽,实则是听懂了他刚才话里的意思。
“老兄,一成的纯利可不少,你真确定?”
韩春明放下茶杯提醒道。
“确定!”
地头蛇点头,“不过老弟,往后有货可得想着老哥我。
不只价钱你放心,最关键的是安全——就算栽了,也绝不会把你供出去!我虽是捞偏门,但在这片口碑摆着。
真有什么麻烦事,老弟也可以找我,大事帮不上,小事儿没问题。”
韩春明也就是听听。
老话说得好,忠诚不过是背叛的代价不够,谁真信谁傻。
“既然老哥话都说到这份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韩春明故作感激地笑笑,“这样吧,法币、满洲币还有大洋,我这边一直收,可以折成货款。
价钱就按银行的收,如何?”
当时银行回收大洋(银圆)一般是一块换两块五,但这指的是正规大洋,私铸的杂洋含银量低,得看情况定价。
按这个价收银元,地头蛇依然有利可图——一枚赚五毛,数量一多便不是小数目。
“老弟,金条要吗?”
地头蛇问道。
“金条就算了。”
韩春明摇了摇头。
他不是没想过收黄金,但七十年代末正值全球金价飞涨,现在收并不划算。
不如多收些法币和满洲币,带到民帼时空买黄金首饰。
且不论是否算古董,单是熔成金条带回现代,一转手利润就极为可观。
韩春明正是这么做的,每次赚了钱都会囤一批黄金首饰压箱底。
至于翡翠、田黄那些,要等到九十年代甚至更晚才值钱,眼下还是黄金这类硬通货更稳妥,另外收些外币也不错。
别看现在软妹币兑美刀的官方汇率才不过美刀在这年头太显眼,留一些备用就行,拿出来换钱就是犯傻。
“那……老弟这儿能弄到黄金吗?”
地头蛇眼珠一转,像是发现了新财路。
他看出韩春明真不在意黄金,这说明对方根本不缺。
韩春明不缺,可缺的人多了。
这玩意儿是硬通货,不管什么年代、出什么事,黄金都比纸币保值,就算不能直接花,压箱底也踏实。
再不济也能打成金首饰,既能存着又能用,一举两得,多好?
“怎么,你也有兴趣?”
韩春明笑了。
“不是我,帮朋友问问。”
地头蛇立马搬出不知存不存在的朋友。
“有是有,但这东西太扎眼,不好弄。”
韩春明摇头。
“先少来点也行,我按银行价收。”
地头蛇不信,却也不戳破,“试试水嘛,往后日子长着呢。”
“行吧,我身上正好带着两条大黄鱼。”
韩春明点头,“就按银行价,换成大洋或者法币、满洲币,如何?”
“成。”
“给你三天时间筹钱,三天后我再来。”
韩春明站起身,“都是老熟人了,不过还是多嘴一句:安全第一,老兄。”
“是是是,安全第一。”
地头蛇连忙应声。
等韩春明离开,一个心腹凑到地头蛇跟前。
“大哥,咱真不摸他的底?”
“他能成吨搞到紧俏货,你觉得就他一个人?”
地头蛇瞥他一眼。
“那不可能。”
“所以你是想让我放着安稳钱不赚,非得跟他撕破脸?”
“呃……”
“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
地头蛇冷眼盯着心腹,“我可不想哪天死无全尸!”
“大哥,不至于吧?”
“不至于?”
地头蛇冷笑,“想想那些打我们主意的人是什么下场,到时候我们只怕更惨!”
“行了,有废话的功夫,赶紧去催催下面,法币、满洲币、大洋收了多少?用这些跟他结账,咱们还能多赚一道,有多少收多少。”
“是,大哥。”
离开鸽子市,韩春明给李成涛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回来了。
约好吃饭时间后,又往小清河公社去了个电话。
上一车货让他赚了不少,这次打算再运一车过去。
之前也提过想收银元、法币和满洲币,这回去应该能补充些已经见底的钱包。
打完电话,韩春明仍不急着回家。
不是不想,而是这时候回去肯定一堆事,短时间内就别想再出门了。
他打算把手头的事理顺。
反正已到年中,再过半年就是七九年,等南边两省一开放,能做的事肯定比现在多。
韩春明一直想给家里换房子,二姐和二哥还没成家,现在住得虽宽裕,将来仍是麻烦。
“重生”
的他很清楚,后世四九城房价有多高,尤其是二环内的四合院,随便一套都上亿,像恭亲王府那样的大院更得以十亿计。
不过他也明白,那种十亿起步的大四合院,就算买得起也住不了——无论世道怎么变,官总在商前头。
好在他不贪,给家里弄个三进或五进的四合院作祖宅,等房地产真正火起来,再添些别墅换着住,就够了。
中午,韩春明径直去了前门西大街的泰丰楼。
要了个包间,没多久李成涛和蔡晓丽就到了。
韩春明没多话,一人面前放了个表盒。
“好家伙,这……这是进口手表吧?真……真漂亮!”
李成涛打开表盒,满脸惊喜。
“进口的,劳力士。”
韩春明点头,“晓丽那块也一样,一人一块,就当是你们之前支持我的一点心意。”
“春明,要这么说,这表我不能要。”
蔡晓丽把拿起的表又放回去,“当初倒腾鸡蛋是咱们三人一起干的,钱也是平分,出了事却让你一个人扛。”
“你被食品厂开除丢了工作,我跟涛子却还好好的。
那事是我跟涛子欠你的,上次的钱只是我们的一点补偿。”
“对……对对,晓丽说得对!”
李成涛连忙附和,也把手表放回去,只是脸上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行行行,那就不说心意,算是……投资分红。”
韩春明从善如流地点头,“这两块表算你们当初那笔钱的分红,总行了吧?”
“分红好!分红好!”
李成涛连连点头,激动得都不结巴了。
与国内那些款式雷同的手表相比,进口表确实更显精致美观。
别说现在,就算放在以后,谁又会不喜欢呢?
“分红也不行。”
蔡晓丽依然摇头。
“为啥?”
李成涛不明白。
“涛子,你知道一块进口表卖多少钱吗?”
蔡晓丽问。
“国产表便宜的也就一百二,这表最多两百块吧?”
李成涛眨眨眼。
“两百?”
蔡晓丽摇摇头,“我有个姐妹在表店上班,她说过好几次,这类进口表不但分种类还分等级。
像这种劳力士,就是一等一的好表。”
“那……到底值多少?”
李成涛忍不住追问。
“我还真记得。”
蔡晓丽看着眼前的手表,“一块17钻全钢防水防震、大三针金凸字的男表,要五百四十块钱。”
“五……五百四?!”
李成涛刚才听她说就知道不便宜,可也没想到贵到这种地步——这比他辛苦一年挣的还多!
“对,而且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蔡晓丽点头,“这种表现在都放在友谊商店,只能在那儿买。
不光要有钱,一般人连门都进不去!”
这话并不夸张。
虽然当时中美尚未建交,但国内环境已比之前宽松些。
物资紧缺,为了特殊供应,才设立了友谊商店这种地方。
后来发行外汇券后,只有持外汇券的人才能进入。
当然,如果级别够高或是海外华侨,也有机会进去,但普通人确实没资格。
正因为如此,友谊商店外面常围着一群人。
这些人主要做两件事:一是“切汇”
官方汇率是一美元兑一块五人民币,但黑市能换到十块甚至更多。
有些老外不清楚行情,按官方汇率兑换,转手就能赚上一倍多。
另一件事就是托人从友谊商店买东西。
那里都是进口货,国内外的东西几乎都有,还不用票。
唯一的问题是要用外汇或外汇券支付。
只要愿意,从里面买出来的东西当场就能加价转卖,利润可观。
“春明,这表……我也不能要。”
李成涛一听这么贵,再喜欢也不敢收了。
“行了行了,给你们就拿着,这表我还有很多。”
韩春明笑笑,“赶紧收起来,一会儿服务员看见不好。”
“晓丽?”
李成涛现在全听蔡晓丽的。
“晓丽,你放心,这表没那么贵。”
韩春明知道蔡晓丽是不想占自己便宜,连忙劝道,“你们先收着,等菜上齐了我再细说。”
“好。”
蔡晓丽这才点头,李成涛赶紧把手表连盒子收好。
没多久,服务员把菜上齐了。
韩春明又要了两瓶菊花白。
这酒是补酒,名气虽不如茅台,但放到以后想喝都喝不到——就像麝香虎骨膏没了,主要是因为少了虎骨。
等酒也上齐,韩春明让服务员关上包间门,这才说起自己这次出门的经历。
当然,这段经历是加工过的。
他把民国时空说成是认识了一位南方来的大老板,手里的货都是通过对方弄来的。
这两块手表确实是正品进口劳力士,但价格比官方售价便宜了近一半。
他还说,当初要不是李成涛和蔡晓丽帮忙凑了点钱,自己也没法和那位大老板合作,更不可能发展到今天。
“涛子、晓丽,这事我连我妈都没说。”
韩春明看着两人,“而且最近我打算低调一阵,所以你们知道就行,千万别往外传,家人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