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翻开笔记本,在灯下写下了几行字:“一、摸清人事底细,分清想干事的人、观望的人和扎刺的人。
二、从业务切入,以具体项目为抓手,逐步把决策过程拉到班子层面,让办公室、人事、财务回归到‘服务全局’的属性。
三、不急于表态,不急于动刀,等待时机给出一个无法推拒的方案。”
他又想了想,在最后补了一句:“严玉辉之局,不在斗而在破。破了‘办公室、人事、财务’这三点,他的势就散了。”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王成功他躺在主卧的床上,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睡眠。
而在老城区某间酒店的包间里,严玉辉的饭局正进行到高潮。
福满楼是中城老字号粤菜馆,不去大酒店,不讲排场,但菜品地道,包间安静。
严玉辉今晚点的菜不多,几个老菜:一只烧鹅,一碟白灼虾,一煲支竹羊腩,一道清蒸石斑,再配几个小炒。
在座的有副局长李德秋、陈毅强、袁培杰、刘曦,以及特意叫来的周南。
周南坐在末位,负责倒酒。一桌人吃得很放松,但话题始终没有离开那件事。
陈毅强他夹了一块烧鹅,嚼了两口,放下筷子:“严书记,今天周副金那一下午进了王成功办公室,差不多大半个钟头,你也在场。你怎么看?”
严玉辉道:“怎么看?正常汇报工作呗。新局长来了,汇报一下分管的业务,有什么问题?”
李德秋瓮声瓮气地道:“汇报当然没什么问题。就怕他是去递投名状的。”
袁培杰一直没有说话,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
刘曦也不开口,只是听。
严玉辉笑了笑:“你们放心。周副金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他原来在海洋局,到了这个局里根基不深。他急着找一个靠山,是人之常情。”
“但你想他能递什么投名状?无非是说点海洋林业那摊子事,表个态度。王成功就算收了他那盒茶叶,也用不着他办什么事。你们不一样。”
陈毅强道:“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严玉辉道:“你们手里有东西。李局手里管着征拆和储备,袁局手里有规划审批服务,毅强你手里有执法和城市更新,刘曦手里有确权登记和技术科。”
“这些事每一件都有实实在在的审批、实实在在的资金、实实在在的人。”
“王成功初来乍到,他要推进工作,样样都绕不开你们。他要是想动你们的手里的东西,那不可能绕得过你们。你们不交,他拿不走。”
李德秋点头:“严书记,这道理我们都懂。我今天不站出来说话,道理也一样。”
严玉辉端起茶盅:“我们的原则就一条,一切照旧。该签的字照签,该批的钱照批,该审的项目照审。他问起来,就按以前的规矩办。以前都是这么运转的,凭啥新来个局长就都要变?”
陈毅强道:“万一他要改规矩呢?”
严玉辉放下酒杯:“他要改,那就得开会。一开会,就要过班子成员。到时候你们在座几位都不说话,他要是能改成了,我佩服他。”
这话虽然没有说透,但桌上每个人都已经听懂了,只要大家抱团不松口,王成功就动不了他们的盘。
袁培杰这时才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严书记,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表个态:工作室,我那边一切照旧。不过我也提一句——他要是从上面来人压下来呢?省里的关系他可不是没有。”
严玉辉道:“有省里的人给他撑腰,这大家都清楚。但省里也不能天天替一个正处级局长,去管局里每一个科的日子怎么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家一起拖个一年半载,他自己就晓得厉害了。”
这番话让众人的表情都松动了一些。
李德秋端起了酒杯道:“那就一切照旧。”
陈毅强点了点头。刘曦没有表态,但他坐在那里一直没走,本身就说明了一种态度。
严玉辉环视众人,露出一丝看似满意的笑容:“好,那就一切照旧。”
他看了周南一眼,“周南,你心里也要有数,不要把今天桌上的话往外漏。”
周南忙道:“严书记放心,我明白。”
他没有说“我不会”或“我知道”,他只是看着严玉辉的表情,感到背上有一种微凉的僵硬。
第二天上午,王成功没有在局里安排集体碰面。
上午,他有一个行程:根据市政府办公厅昨晚的通知,分管自然资源的副市长陈志华今天上午主持专题会议,研究老城区改造中的土地征收问题。
参加会议的有市住建局、市财政局、万颗地产以及市自然资源局、属地政府的相关人员。
局里安排副局长李德秋陪同王成功参会。
9点,一辆局里的公务车停在楼下。
李德秋已经等在车前了,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见王成功下来,他快步迎上来,神色倒是平常的样子:“王局,这边请。”
王成功上了车,坐在后座,李德秋坐在他侧边。
车子发动后,李德秋才把文件袋递上来:“王局,这是今天会议的相关材料。老城区旧改那边的征收工作,涉及横塘村的地块。您先看一眼,了解个大概。”
王成功接过来,抽出里面的文件。
等待他的是一份厚实的汇报材料,封面上写着《中城市横塘片区城市更新项目用地征收工作方案》。
第一页是协议摘要,接着是地块列表、面积数据、安置方案。报告很详实,看得出是李德秋手下人花了功夫准备的。
他翻了几页,目光在其中一张表格上停住了:横塘村整村征收的地块面积,合计三千八百余亩。其中一千二百亩规划为商品住宅用地,其余用地规划为商场、写字楼、小公园等公共和商业设施。
王成功道:“这是整村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