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走到骨桥最后一块碎骨时，胸口突然一痛。他停下脚步，手按住心口。这痛不是外伤，是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龙魂战戟没有出现，但他体内的龙纹开始发烫，像皮肤下着了火。他呼吸变重，左眼闪出暗金光，右眼银白也跟着亮起。两种力量在体内乱撞，好像失去了控制。
他咬牙站稳，没敢回头。塞琳娜还在后面，他不能倒。可那股躁动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里醒来，又像被谁强行改了什么。他低头看手背，青筋凸起，皮肤下的纹路泛红。那是龙族的符文，本来是金红色的，现在却带了一丝黑。
这时，他脑子里响起一声低沉的悲鸣。不是幻觉，也不是风声，是战戟在哭。维恩抬头看向前面的骸骨王座，骨鸦不见了，只有灰雾在飘。他松开手，掌心留下一道焦痕。他知道不能再往前走，至少现在不行。
“你感觉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维恩猛地转身，看见半空中浮出一头巨龙的影子。它是透明的，眼睛是熔金色的，爪子划过空气，留下发光的痕迹。伊格尼斯出现了，这次不是一闪而过的意识，而是完整地站在他面前。
“这不是正常的。”伊格尼斯说，“你的术法被人动了手脚。有人改了龙语符文。”
维恩看着它，没说话。他想起每次用龙息术时都觉得很堵，像喉咙被卡住。以前以为是自己魔力不稳，或是两种天赋互相干扰。现在才知道，问题不在他，在传承本身。
“你看这里。”伊格尼斯抬起前爪，在空中写出一串古老的文字。那些符号是能量组成的，很有节奏感。维恩认得，这是“龙息灭世”的开头咒文，他背过很多遍。但当伊格尼斯写到第三个符文时，他发现那个弯钩的角度不对，比记忆中偏了一些。
“这个符文错了。”伊格尼斯说，“原本应该向内收，形成能量循环。现在却被改成向外散，引黑暗元素反噬使用者。不止这一处，还有两处关键符文也被改了。整个术法已经变质。”
维恩皱眉。如果最基本的咒文都被改了，那他之前用的所有龙语术法，是不是都有问题？他想起刚才喷出的黑色火焰，那不是龙息，更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脏东西。
“我可以重新学。”他说。
“不是重学就行。”伊格尼斯看他一眼，“你已经用错的符文引导过很多次魔力，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错误路径。再这样下去，下次失控的可能不只是火焰，还有你的脑子。”
维恩沉默几秒，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他闭眼，试着调动光明之力，想凝聚一点小火苗。这不是完整的术法，只是试试。魔力顺着身体流向喉咙，他张嘴，喷出一道火光。
可那火是黑的，边上带着紫灰的烟。刚出口就歪了，打在远处石头上，立刻把石头烧穿，还点着了挂在残骸上的布——那是塞琳娜刚才脱下的斗篷碎片。火很快烧起来，冒出难闻的味道。
“住手！”伊格尼斯吼了一声，尾巴扫地，一道能量刻进泥土，形成一个发光的符文阵。空气一下子稳住了。维恩立刻停下，喘着气后退一步。
“看到了吗？”伊格尼斯声音很冷，“你以为你在用我的力量，其实你已经在放被污染的东西。这不是术法失败，是你正在变成另一种生物——不是人，也不是龙。”
维恩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一击时间短，但他能感觉到，那黑火不完全听他指挥。它有自己的想法，像有别的东西借他的身体活着。
“谁干的？”他问。
“我不知道。”伊格尼斯回答，“但能做到这点的人，必须懂古龙语，还要能和命石共鸣。千年来，只有少数人见过真正的龙语残章。要么是远古祭司，要么……就是背叛过龙族的人。”
维恩没再问。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他走到伊格尼斯画的符文阵前，蹲下身，用手慢慢描那些正确的线条。他要把它们记住，刻在匕首护柄上，以后不能再错。
“别信我教你的每一个字。”伊格尼斯忽然说，“哪怕我说过的，也可能被改过。真正的龙语不会传千年不变，它只能活在血脉里。现在，你是唯一的容器。”
维恩抬头，发现伊格尼斯的身影开始变淡。维持这种形态太耗力，它撑不住了。
“你要睡了？”
“我得回到你体内保存力量。”伊格尼斯说完，身体下沉，化作金光钻进他胸口的龙纹。最后一句话留在空中：“别信任何传了千年的术法……包括我的。”
维恩坐在地上，没动。他拿出两把匕首，用暮影的刀尖在晨曦的护柄上刻第一个符文。金属发出轻轻的刮声，每一笔都像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他知道塞琳娜很快会回来，她会看到斗篷烧了，会问他发生了什么。
可他现在没法解释。他自己也不确定，还有多少力量能信。他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不能再随便用术法。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咒语，都要重新确认。
他刻完最后一个笔画，手指摸过新刻的纹路。那里有一点温热，像是回应。他把匕首收回腰间，站起来，看向飞行船残骸的方向。风吹着，灰雾翻滚，远处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左眼忽然跳了一下，暗金光一闪，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