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细密的光束，斜斜地洒在实木办公桌上。程度坐在真皮转椅里，指尖轻轻敲击着一份摊开的文件，神色淡然。
赵东来被带了进来，虽然没有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但眉宇间的阴沉丝毫未减。程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又推过去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末。
指望程度拿好茶招待上辈子的仇人，他觉得还不如喂狗！
茶香袅袅，但气氛却冷得像冰。
想好了吗？要不要说？*程度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赵东来盯着那杯茶，没动。他的指节微微发白，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程局长，你真的想知道？ 他抬起眼，声音低沉。
程度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呵呵......你来办什么案子其实并不重要。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你们连流程都不顾？
赵东来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复平静：我只能说，程局还是不知道的好。
程度突然冷笑一声，猛地拍案而起：没有协调函、介绍信，你们就不能以警察的身份办案！既然不是公务行为—— 他俯身逼近赵东来，一字一顿，你们就是在违法犯罪，懂吗？
赵东来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违法？我们最多算是程序瑕疵！
*程序瑕疵？*程度嗤笑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一书扔在赵东来面前：“要不要我给你普及一下法律知识？”
程度冷冷一笑：“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三条：公安机关在异地执行拘留、逮捕的时候，应当通知被拘留、逮捕人所在地的公安机关，被拘留、逮捕人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应当予以配合。”
”如果违法应当承担如下法律后果：“
”一：行政责任：如果警察在跨地区执法过程中违反规定，如未通知当地公安机关或私自抓人，可能面临行政处分，如警告、记过、记大过、降级、撤职等。”
“这些处分依据公务员法及相关规定进行。“
”二：刑事责任：若警察的行为构成犯罪，如滥用职权、非法拘禁等，将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根据刑法的相关规定，滥用职权罪、非法拘禁罪等罪名均有可能适用，具体罪名和刑罚需根据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综合判断。”
“要不是我通知检察院马上过来一趟？”
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赵东来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缓缓滑下，他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
“程局长，说到底，我们也算是自己人，你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程度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啊，天下警察都是一家人。” 他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仿佛刚才的凌厉只是错觉，“可你们来我的辖区抓人，连声招呼都不打，是不是也不太礼貌？”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姿态放得极低：“是，是我考虑不周，我给程局道歉！”
程度摇了摇头，眼神却依旧冰冷：“这不是犯错的问题，而是犯罪的问题。”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也不必给我道歉，现在的问题是——这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赵东来一时语塞，正欲开口——
“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王朗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目光在赵东来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程度：
“局长，检察院祁检察长来了，说是……来办赵东来的案子的！”
赵东来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脸色瞬间煞白：“你通知检察院了？！”
程度一脸“茫然”，摊了摊手：“没有啊！” 他转头看向赵东来，故作疑惑，“也许是……你们林城的人通知的？”
赵东来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这次来京州的四个人中，确实有可能有人偷偷给林城检察院打过电话，想通过关系让京州检察院出面捞人。
可这事极为隐秘，程度怎么会知道？赵东来一时分辨不出程度话里的真假，只觉得后背发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赵东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转头看向程度，眼神里带着几分质问和慌乱：
“程局，这事没必要闹到检察院吧？”
程度却只是微微一笑，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交叉搭在桌面，语气悠然：
“赵队长，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故意针对你似的。”*他耸了耸肩，“检察院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吧？”
赵东来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心里已经把手下那几个蠢货骂了千百遍——这帮废物！
明明只要让林城局里的朱以海给京州市局打个电话，补个手续就能解决的事，怎么会蠢到直接捅到检察院？这不是给京州方面送业绩吗？！
还是说，程度早就设好了局，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赵东来越想越心惊，可眼下已经骑虎难下。
程度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故意叹了口气，语气“诚恳”：“赵队长，来的人说不定是帮你的呢？”
他嘴角微微上扬，“毕竟，天下警察是一家嘛。”
赵东来差点咬碎后槽牙。
帮个屁！
京州检察院的祁同伟是什么人？那是汉大帮的核心，和程度穿一条裤子的！让他插手，这事还能善了？
可还没等他再开口，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王朗侧身让开，祁同伟一身笔挺的检察制服，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哟，赵队长，林城一别，好久不见了啊，我按到林城检察院的电话，我赶了过来，莫怪，莫怪啊！”
他的声音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
赵东来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祁处……不对，祁处这是高升了？”赵东来惊讶地看着祁同伟，他注意到祁同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警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检察院的制服。
祁同伟微微一笑，说道：“高升谈不上，现在我担任京州检察院的检察长。赵支队长，你们怎么没有手续就来京州抓人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赵东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机密，不方便透露。”
祁同伟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继续追问：“哦？机密？那赵支队长你现在是什么职务呢？难道也升职了，当上GN的人了？”他的笑容中透露出一种嘲讽。
赵东来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知道祁同伟是在故意刁难他。但他又无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个……我还是光明分局的支队长。”
祁同伟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案卷坐了下来，说道：“光明分局查了，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程局，难道我们有什么遗漏吗？要不要向省厅核实一下？”
程度连忙点头应道：“有必要！”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赵东来，装模作样地问道：“不过我记得赵支队长并没有加入GN啊？什么时候的事？”
赵东来被这一唱一和弄得狼狈不堪，他的脸涨得更红了，心中暗暗叫苦。
“不必，不必，程局、祁检，这次是我们错了，不应该不知会你们一声就来京州抓人。”赵东来急忙道歉。
“你这个仅仅是错吗？是不按流程办事，不讲流程，不讲制度，是违法犯罪！”祁同伟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是，是，是......
“记下了吗？”祁同伟打断赵东来，转头看向随行人员。
“记下了，林城公安局刑侦支队赵东来，不讲流程，不讲制度，违规、违纪跨市办案，供认不讳，记录在案！”随行人员答道。
“你这人......赵东来无语的看着祁同伟。
赵东来，鉴于光明区分局治安大队及时发现，并及时阻止，并没有给社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又鉴于光明区分局副局长为你求情，经京州市检察院研究决定，不予立案、不予批捕，但会建议省厅方面给予你赵东来d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处分！你们一起的几个人分别给说警告处分。”祁同伟拿出一份件放在赵东来面前：“签字吧！”
“这……”赵东来面露难色，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祁同伟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他的目光如寒星般冰冷，直直地盯着赵东来，仿佛能穿透他的内心，“赵东来，你是不是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啊？”
赵东来被祁同伟的目光吓了一跳，他连忙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满意，满意！”然而，他的声音却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赵东来心里暗暗叫苦不迭，这次不仅没有吃到肉，反而惹了一身骚，看来这次去燕京进修的机会是彻底泡汤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阵沮丧和失落。
无奈之下，赵东来只得拿起笔，在那份处理结果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显得那么沉重，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身上。
签完字后，赵东来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他知道，自己在京州的仕途恐怕已经走到了尽头，这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祁同伟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赵东来赶紧离开。
赵东来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最后看了一眼祁同伟，心中涌起一股愤恨和不甘，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赵东来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他的心情如同这扇紧闭的门一样，沉重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