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的图标在地图上停住时,龙口设备层里几乎没人说话。
小马把软件园地库入口的画面放大,车牌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套牌比对结果仍然是红色提示。监控角度有限,只能看见车头滑进地下坡道,随后被水泥墙吞掉。
老钱在通讯频道里捏响了指关节,声音很沉:“林组,人都进窝了,还不抓?这要是让他从地库换车走了,咱们前面忙活一夜算什么?”
谭建民也看向林风,脸上压着急色:“省城专班的人已经能赶过去。现在封地库,至少能把孟怀舟摁住。”
林风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屏幕右侧的流量图上。
盛衡测试节点主体已经清空,但外围还有几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线在跳。每隔几十秒,就有一次短暂回连,像是有人拿针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轻轻试探。
“现在抓他,以什么名义?”林风问。
老钱一怔,随即咬牙道:“违规测试、非法接入、证据都这么多了——”
“够抓落地人员,够控制现场人员,还不够把孟怀舟和省平台异常账号、审核池、龙口今晚窗口钉死在一条链上。”林风打断他,语气不高,却让设备层安静下来,“他会说自己只是盛衡西南事业部负责人,下面外包人员违规操作,他不知情;软件园清日志,是公司例行安全维护;龙口低负荷窗口,是正常生产流程。”
叶秋从白鹤滩现场接入频道,背景里能听见封箱贴条的声音。
“白鹤滩设备间封存完毕。”她语速很快,“二号终端、设备盒、黑胶、接口痕迹都入袋了。孟庆良补签了指认笔录。白二自检页比对,我让工程师准备同步做。”
“先别动自检页原件。”林风道,“拍照、只读镜像、留现场状态。孟怀舟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白二自检页’,说明他们有补写或覆盖计划,我们不能替他们把现场扰乱。”
叶秋应了一声,又问:“孟怀舟那边呢?”
“盯,不抓。”
频道里短暂一静。
老钱低声骂了一句:“这孙子都进软件园了,还让他喘气。”
林风终于转头看向他:“让他喘气,是为了看他下一口气往哪儿吹。抓人不是目的,断掉龙口今晚风险、拿到软件园节点现行、查清省平台六三一后面的权限来源,才是目的。”
周宁远站在龙口设备层另一侧,手里还拿着调蓄流程图。他脸色一直不好看,听到这里抬头道:“林组,今晚低负荷切换确实不能掉以轻心。正常情况下,龙口会在凌晨自动降到谷值运行,部分校验频率下降。如果他们还有本地残留,那个窗口最容易被利用。”
谭建民眉头拧得更紧:“可如果判断错了呢?孟怀舟在软件园清完东西直接跑,龙口这边一夜无事,我们等于是放过了最佳抓捕时间。”
林风拿起桌上的授权文件,递到谭建民面前。
“专项组承担行动决策责任。”他说,“但安全方案你要盯死。软件园外围封控,只盯不惊;龙口所有非必要外链停掉,真实调蓄保手动兜底;白鹤滩封口不撤,站内人员继续分线看管。任何一步有生产风险,立刻以安全优先。”
谭建民接过文件,眼神微变。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一旦今晚放线出问题,林风会把责任压在自己身上。
“我调省城可信力量。”谭建民转身拿起电话,“不走普通值班口,直接从专班名单里抽人。”
小马忽然敲了两下键盘:“盛衡外围节点又动了一下。不是大流量,像是在查龙口侧状态。对方没有直接登录省平台,被冻结后改成探测本地回执。”
林风走到屏幕前:“把流量分三类标出来。第一类,软件园方向;第二类,省平台边缘接口;第三类,龙口本地残留。今晚重点不是看它们有没有攻击,而是看它们怎么互相确认。”
小马点头:“明白。我把机场监控降一级,软件园三号楼和龙口旁路升到最高。”
老钱听出问题,皱眉道:“旁路?”
周宁远解释:“不能让敌方碰真实调蓄链路。我们可以在龙口外侧做一个受控观察环境,只接收、不响应真实控制。等他们撞上来,就能抓包。”
林风补了一句:“但现在还没搭。白天查缺补漏,夜里守窗。老钱,你留龙口,b7柜、水鬼证物、曾立平,一个都不能松。”
老钱吐出一口气:“行。孟怀舟今天要是真伸手,我让他连手指印都留在这儿。”
叶秋那边传来脚步声,她像是走到了白鹤滩设备间外:“我这边再查站内残留。孟怀舟电话里那句‘站里的人不要再补’,我不放心。”
“查,但不要扩大声势。”林风道,“郭伟、许承、何景涛分开问。重点问谁接触过白二自检页,谁知道设备间北侧柜。”
“明白。”
小马把主屏幕切成四块:软件园地库、龙口b7监控、省平台冻结状态、盛衡测试节点残留流量。
林风看着四块画面,声音落得很稳:“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围绕一个目标——守住龙口低负荷窗口。孟怀舟如果想切断证据链,就必须让‘水池停用’在现场、审核池和省平台状态上闭合。他不动,我们守到天亮;他动,软件园就是现行。”
谭建民已经拨通电话,压低声音调人。
周宁远开始重新核对龙口调蓄曲线。
小马把软件园方向的每一次微弱跳包单独标红。
老钱拎起手套,转身走向b7柜前的警戒线:“都听见了,今晚谁也别打盹。盛衡要补链,咱们就给他留个坑。”
林风没有再说话,只把龙口低负荷窗口的时间写在白板最上方。
凌晨。
两个字下面,被他重重划了一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