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君华的一番话说得通透得体、谦卑有礼,全然是知书达理、心怀感恩的大家女子模样,哪里有世人传言的疯妇骄蛮。
程少商每每听见,心里愈发酸涩怜惜,总会轻声安抚,温声宽慰。
“霍姨放心,我师尊心性豁达,从来不会苛责于人。您安心静养身子便是,恩情心意,我定会一字不差替您转达。”
程少商:我师父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所以从来不会苛责于人。
每次有人说她师傅大度的时候,她都想起了被自家师傅一脚踹飞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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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清醒温柔、知礼感恩的霍君华,程少商心底的心疼便会加重一分。
这般重情重义的女子,本该一生安稳、富贵无忧、阖家圆满,却被渣男负心、被乱世碾碎、被仇恨禁锢,硬生生被逼得疯癫。凌益,你可真该死啊!
可一旦神志混沌、陷入糊涂状态之时,霍君华的模样便全然不同。她思绪错乱、记忆混杂,常常分不清今夕何夕、分不清眼前人事,整个人沉浸在残缺混乱的记忆里。
糊涂之时,她早已分不清谁是亲生儿子、谁是养在身边的侄儿。
在她错乱的认知里,眼前常年守在身侧、悉心照料、沉默隐忍的凌不疑,就是她平安长大、安稳无恙的亲生孩儿。而日日温柔照料、耐心体贴、善良热忱的程少商,便是她最合心意的儿媳人选。
这日午后,阳光温柔洒落东院厢房窗棂,暖意融融、微风轻缓。
霍君华刚服过汤药,药性温养心神,整个人懒洋洋靠在软榻之上,神志渐渐混沌迷糊,眉眼间带着温柔慈祥的笑意。
凌不疑静静立在榻边,垂眸看着姑母,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
程少商正收拾完药碗,转身欲退,却被霍君华轻轻抬手一把拉住手腕。
老太太指尖轻柔温暖,力道不大,却牢牢攥着她不肯松开,眼底带着老人独有的慈爱笑意,语气温柔又亲昵。
“子晟,少商,你们过来。”
两人闻声同时上前。
不等二人开口应答,霍君华便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握住凌不疑的手腕,而后小心翼翼、温柔郑重地,将少年修长骨感的手掌,与程少商纤细柔软的小手,轻轻叠合、紧紧合在一起。
掌心相贴、十指相近,温热触感骤然相触,亲密无间。
程少商猝不及防,整个人微微一僵,耳尖瞬间发烫,脸颊唰的一下红透,从脸颊红到脖颈,窘迫得不知所措,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又怕惊扰了神志不清的霍君华,只能僵硬站在原地。
霍君华看着两人手牵手站在一处,郎才女貌,模样登对,眼底笑意愈发温柔满足,絮絮叨叨轻声打趣,语气满是笃定欢喜。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孩子,是两情相悦、心意相通的。这般般配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她拍着两人交握的手背,语气温柔慈爱,自顾自替二人做主。
“等我身子好些了,我便亲自登门去往程府,替我家子晟提亲。不求别的,只求把这般善良乖巧、贴心懂事的好姑娘,早早娶回我们霍家来。”
说完,她抬眼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凌不疑,语气认真叮嘱,字字恳切。
“子晟,娘告诉你,少商这般好的姑娘,世间难寻。往后你娶了她,一定要好好待她、好好疼她,事事让着她、护着她,不可让她受委屈苦楚。
你性子冷硬、不善言辞,日后若是敢欺负她、冷落她、让她受委屈,尽管让少商来告诉我,娘定然不饶你,必定好好教训你!”
紧接着,她又转头看向满脸通红、局促窘迫的程少商,眉眼柔软、满是疼惜。
“少商我的好孩子,你莫怕。日后若是他敢执拗任性、冷着你、委屈你,你只管来告诉阿娘,阿娘永远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一席温柔慈和、直白热切的家常话语,回荡在安静的厢房之中。
程少商整个人窘迫至极,脸颊滚烫、心跳飞快,垂着眸子不敢抬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整个人又羞又窘、手足无措。
从前的她,对凌不疑只有抵触、防备、疏离、不解,可今日在霍君华温柔直白的撮合打趣之下,在这般亲密贴合、暧昧温柔的氛围之中,她心底原本纯粹的心疼怜惜,悄然悄然滋生出一丝全然不同的悸动。
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涩、懵懂、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心境悄然转变,无声无息、润物无声。
而一旁伫立的凌不疑,神色沉静、眉眼温柔,没有半分窘迫慌乱,只静静任由姑母握着自己与程少商的手。他眼底没有一点抗拒,反而盛满隐忍的温柔与珍重。
他对程少商的心意,早已层层叠加、步步沉淀,从最初的侧目高看,到感念恩情,再到如今满心满眼的心动珍重。
初识之时,是在漫天沙场、硝烟烽火之间。
唯独程少商一身利落、身姿飒爽、胆色过人、身手利落,不惧刀兵、不畏血腥。
彼时他便心生侧目,觉得此女与众不同、风骨卓然,绝非寻常深闺娇柔女子,心底早已高看数分。
后来,一次次相处、一次次交集,他愈发看清她的品性。
她心底至善至纯、温柔热忱、心软良善、知恩图报、重情重义。
再到昨日,陈清扬真人不惧权贵、不惧流言、不顾世俗,当众揭穿凌益滔天罪孽、替霍家满门沉冤发声,看透他所有隐秘身世却从不点破、留给他查案翻案的余地与契机。
这份通透、这份宽厚、这份恩德,尽数落在凌不疑心底。
爱屋及乌,尊师如此大德通透,徒弟亦是这般温柔善良、热忱赤诚。
加之近日程少商日日亲手熬药、贴身照料、耐心陪伴,默默为他、为姑母付出诸多,毫无所求、真心相待。
还有此刻姑母糊涂之中真心撮合、句句期许,温柔盼着他们圆满相守。
层层情愫叠加,少年沉寂多年、冰封半生的心湖,早已彻底荡漾、彻底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