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技巧与运气的结合，更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最朴素的“竞技游戏”。
周卫东和周卫民很快就不甘寂寞地加入了进去。
温云清依旧抱着晓芸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或蹲或趴，手掌拍得通红，输赢之间时而有懊恼的叹息时而有得意的欢呼。
晓芸在温云清怀里睡了一小觉，醒来后精神抖擞，继续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哥哥们“战斗”。
小丫头的目光总是跟着画片上花花绿绿的图案转，偶尔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被温云清轻轻按住小手，“不能拿，那是哥哥们赢的。”
晓芸便乖乖缩回手，继续当她的最佳观众。
直到天色渐暗，远处传来大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暮色中拉长了余韵，这群孩子才依依不舍地收起了画片。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还来！”
“明天肯定赢你！”
“吹牛！”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约着明天的“战局”，各自散去。
拍完画片，两兄弟终于心满意足。
他们接过妹妹，轮流抱了一会儿，又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路上拖成一片温暖的重叠。
空气里已经有了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混合着隐约的鞭炮火药味，是独属于除夕傍晚的气味。
然而，就在他们拐进通向筒子楼那条熟悉的巷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快！快点！前面街口说抓了个人贩子！”
“真的假的？走走走！去看看！”
两三个大人小跑着从他们身边匆匆经过，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和对人贩子的厌恶交织的神情，朝着巷子另一头跑去。
周卫东停下了脚步，抱着晓芸回头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大过年的还有人贩子？真够缺德的。”
周卫民也好奇地往那个方向望了望，但很快收回目光，催促道：“哥，快回家吧，妈等着呢。”
对于两兄弟而言，大概遇到人贩子是一种对于新年而言比较晦气的事情。
当然也和他们对于人贩子的所知有关，更因为他们有一个年龄小的妹妹。
温云清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匆匆跑过的路人背影上，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那些关于“人贩子猖獗”的念头，那些从未真正放松的警惕，此刻被这两个字从潜伏状态拉了出来。
好吧，是因为他想去看看热闹，看看人贩子长什么样。
“卫东，”温云清看向抱着妹妹的周卫东，“你和卫民先带晓芸回家，我去那边看看。”
“啊？”周卫东愣了一下，“老大，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抓个人贩子嘛，有公安呢，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啊。”
他倒不是不上心，只是觉得这种事情离自己很远，大过年的，哪有去看这种热闹的道理？更何况，妹妹还在怀里呢。
周卫民也拉了拉温云清的袖子：“云清哥，还是先回家吧，妈等着我们吃饭呢……”
“你们先回去。”温云清弯下腰，对上小丫头的眼睛，笑了笑，又站起身对两兄弟道，“不用等我，可能要一会儿。周叔叔和林姨问起来，就说我有事，马上回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好晓芸，直接回家，路上别耽搁。”
周卫东见他主意已定，也知道老大的脾气，便不再劝。
他把妹妹在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点了点头：“那老大你小心点，别凑太近。我们回去了，你早点回来！”
“知道。”
温云清目送着两兄弟抱着晓芸快步朝筒子楼的方向走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刚才几个路人去的方向走去。
巷口的暮色渐深，远处的喧哗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平静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到这片安静的街区。
温云清加快了脚步。
温云清脚步不疾不徐，朝着喧哗传来的方向走去。
暮色将街道染成深蓝与暗金交界的颜色，远处的人声在空旷的巷弄里回荡，带着某种不祥的急促。
他转过一个弯，前方是一条比刚才宽阔些的街道。
街口已经聚了一小群人，吵吵嚷嚷的，还有人踮着脚尖往里面看。
温云清还没走近，就听到一个中年妇女尖厉的声音在骂：“打死这个杀千刀的！大过年的出来害人！”
他正要加快脚步，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移动的身影。
一个面容普通、穿着灰色棉袄的中年妇人，正朝着他这个方向急匆匆地跑来。
她的步子又急又碎，像是在逃，又像是在寻找什么机会。
那妇人的脸上没有惊慌——那是温云清第一时间注意到的细节。
一个有经验的人会知道，普通人被追赶时脸上会有慌张、有恐惧、有不知所措，而这个妇人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凶狠和拼命一搏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