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很长。
秦烬向下走了约莫两百级，还没到底。
两侧的幽蓝火焰依旧在燃烧，安静得像凝固的蓝色水晶。
火焰光芒映在石壁上，那些跪拜的人影轮廓越发清晰——不是雕刻，更像是某种力量在石壁上留下的“印记”，历经岁月而不散。
他继续走。
脚步很稳，但心里在计数。
三百级。
四百级。
五百级——
当他踏上第五百零一级石阶时，脚步突然一沉！
不是体力不支，是真的“沉”——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按在肩上，力量不大，但很清晰。
秦烬身体晃了晃，稳住，低头看向脚下。
石阶还是那个石阶。
但重力……变了？
他试着抬起脚，准备踏向第五百零二级。
“嗡。”
脚下的石阶微微震动。
脚落下的瞬间，肩膀上的压力猛地增加了一倍！
秦烬闷哼一声，膝盖微屈，但很快站直。
他眉头皱起，看向石阶深处——那里依旧幽深，看不到底。
“重力场……”
他喃喃道，“每下一步，重力倍增？”
没时间细想。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下。
第五百零三级。
重力再增一倍！
这一次，他感觉身体像灌了铅，每个动作都变得迟缓。
骨骼开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负担。
第五百零四级。
重力达到四倍！
秦烬额头上渗出冷汗，呼吸变得粗重。
背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原本愈合的伤口在重力压迫下有崩裂的趋势。
但他没停。
一步步，继续向下。
每下一步，重力就翻一倍。
六百级时，重力达到三十二倍。
秦烬的嘴角开始溢血——不是内伤，是身体承受极限压力时毛细血管破裂。
他的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在幽蓝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骨骼的“咯吱”声越来越响。
像随时会断裂。
但他还在走。
丹田里，那尊鼎虚影开始自行运转。
不是秦烬催动，是它感应到主人承受的巨大压力，自发地震动、旋转。
六块碎片同时亮起微光，金、木、水、火、土、空六种属性的力量交织、流淌，在秦烬经脉里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护膜。
护膜不防御攻击，只抵消重力。
效果不算明显，但至少……让秦烬能继续往下走。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冰冷，像淬了火的刀子。
“想拦住我？”
他嘶哑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阶里回荡。
“就凭这点……重力？”
他踏出下一步。
第七百级。
重力六十四倍！
这一次，鼎虚影的护膜也扛不住了。
秦烬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滴，在石阶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视线开始模糊。
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石阶……快到头了？
大约还有百级。
百级之后，是一片开阔的空间，有光从那里透出来，不是幽蓝色，是……混沌色的光？
“还有……百级……”
秦烬咬牙，撑着膝盖，一点点站直身体。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像下一秒就会散架。
但他不管。
他抬起脚，踏向第七百零一级。
重力，一百二十八倍！
“噗——！！！”
秦烬喷出一大口血！
血里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块，洒在石阶上，触目惊心。
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渗血，七窍流血，像一尊即将崩碎的瓷器。
但他没倒。
反而……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血，却有种说不出的疯狂。
“就这？”
他嘶声说，又踏出一步。
第七百零二级。
重力二百五十六倍！
这一次，连鼎虚影都开始震颤——六块碎片的光芒急剧闪烁，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护膜彻底破碎，恐怖的重力毫无保留地压在秦烬身上。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
像干旱的土地，裂开无数细密的血口。
鲜血从裂口里涌出，瞬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但他还在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在刀山上行走。
每一步，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但他没停。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只剩最后十级了。
十。
九。
八……
当秦烬踏上第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时，重力已经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反复捶打，骨骼碎了大半，经脉寸断，丹田里的鼎虚影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还站着。
靠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硬生生站着。
然后，他抬起脚，踏向最后一级——
第一千级。
脚落下的瞬间——
重力，消失了。
不是慢慢减轻，是突然、彻底、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像一直压在身上的大山突然被移走，秦烬身体一轻，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他撑着石壁，大口喘气，鲜血像不要钱一样从嘴里往外涌。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然后，怔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有多大？
至少百丈方圆，高也有数十丈。
洞顶倒悬着无数钟乳石，那些钟乳石不是常见的灰白色，是半透明的混沌色，内部有光芒流转，像凝固的星河。
而溶洞中央，悬浮着一尊……炉？
那是一尊三足青铜炉，高约三丈，通体布满斑驳的铜绿，散发着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沧桑气息。
炉身刻满山川鸟兽、日月星辰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活的，在缓缓流动。
炉盖紧闭，但从炉口缝隙里，有混沌色的雾气缓缓溢出——不是烟气，是更纯粹、更原始、仿佛蕴含了天地初开时所有规则的“混沌气”。
那些混沌气在炉口缭绕、翻涌，偶尔凝聚成各种形态——有时是龙，有时是凤，有时是鼎，有时是碑……变幻莫测，玄奥无比。
而炉壁上，镶嵌着七颗……星辰？
不是真的星辰，是七颗拳头大小的晶石，呈北斗七星状排列。
每一颗晶石都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但秦烬的丹田里，鼎虚影在疯狂震颤！
六块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像六颗被点燃的太阳，在鼎身缺口处疯狂旋转、跳跃，发出饥渴到极点的共鸣！
它们想要那七颗晶石。
迫切地想。
而这时，秦烬才注意到——炉前，有个蒲团。
蒲团是普通的草编蒲团，已经很旧了，边缘磨损得厉害。
蒲团上，坐着一具……骸骨？
完全由银白色骨骼构成的骸骨，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
骨骼晶莹如玉，表面有淡淡的银光流转，即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依旧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骸骨的双手，捧着一块……冰蓝色的晶石？
那块晶石拳头大小，通体冰蓝，内部有细碎的银色光点流转，像封存了一片星空。
它悬浮在骸骨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但冰冷的气息。
秦烬盯着那具骸骨，心脏莫名跳得快了一拍。
他犹豫了一下，迈步走向溶洞中央。
脚步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溶洞里，依旧有回声。
当他走到距离蒲团十步左右时——
骸骨，动了。
不是整个身体动，是……头颅。
那具银白色的骷髅头，缓缓抬起。
空洞的眼眶里，突然亮起两簇……银色的火焰？
火焰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真实存在。
它们跳动着，燃烧着，最后聚焦在秦烬身上。
然后，一个苍老、沙哑、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
“三百年了……”
“终于……”
“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