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看着秦烬,又看看雪灵儿的冰雕,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少主放心。”
他躬身道,“这丫头燃烧妖丹并未完成,只是被冰煞寒气和自身冰魄之力反噬封冻。
我族秘境有‘化生池’,可解此封。”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妖丹已损,修为恐怕难复。”
“能活就行。”
秦烬说。
他弯腰,想抱起冰雕,但冰雕太重——不是冰的重量,是内部封印的力量。
他刚恢复些的灵力根本搬不动。
秦石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掌心银光流转,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大手,轻轻托起冰雕,悬在半空。
“少主,请。”
秦墨侧身,让开道路。
秦烬点头,跟着他走向那扇银白色的冰门。
雷麒麟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它现在满脑子都是“化神期”“太虚古族”“三百年”这些词,感觉自己的麒麟脑子快不够用了。
穿过冰门时,像穿过一层冰凉的水幕。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不是冰道了。
是一片……山谷?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银色山峰,峰顶积雪,山腰有瀑布垂落——不是水,是液态的银色流光,像银河倒悬,美得不真实。
谷底平坦,开满银白色的花,每一朵花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地上的星辰。
山谷中央,有一座村落。
不是冰屋,是用银色石材砌成的房屋,古朴,简洁,但每一块石砖上都刻着复杂的符文。
村落不大,约莫几十间屋子,中央是个广场,广场上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青铜鼎——和秦烬丹田里的虚影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尊鼎是实体,表面布满斑驳的铜绿,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沧桑气息。
而此刻,村落里所有人都出来了。
男女老少,约莫三百余人。
都穿着灰白或银白的衣衫,都有一头银发——有的全白,有的还夹杂着几缕黑发。
他们站在广场上,站在屋檐下,站在村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穿过冰门的秦烬身上。
当秦墨三人带着秦烬走进村落时——
“噗通。”
最前面一个拄着拐杖、比秦墨还苍老的老妪,第一个跪下。
她身后,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三百余人,跪满整个广场,跪满村道,跪满山谷!
没有声音。
只有风吹过银色花朵的“沙沙”声,还有瀑布流淌的“哗哗”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额头抵地,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秦烬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人是谁。
太虚古族。
他的族人。
三百年前几乎被灭族,幸存下来,在这冰原深处躲藏了三百年的……族人。
秦墨走到老妪身边,弯腰扶起她。
“大长老。”
他低声说,“少主……回来了。”
被称作大长老的老妪抬起头,看向秦烬。
她的眼睛已经浑浊了,但眼底深处还燃烧着微弱的光芒。
她颤巍巍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走到秦烬面前,她停下。
仰头,看着秦烬眉心的族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慈祥,很温暖,像祖母看着久别归家的孙儿。
“像……”
她喃喃道,“真像……禹儿年轻的时候。”
她伸手,想抚摸秦烬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秦烬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苍老,干枯,皮肤像树皮,但很温暖。
“孩子……”
大长老眼眶红了,“受苦了。”
秦烬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长老擦了擦眼角,转身看向跪着的族人们,朗声道:“都起来吧!
看看……这就是我们等了三百年的少主!
秦禹族长和清璃夫人的儿子——秦烬!”
族人们缓缓起身。
目光依旧聚焦在秦烬身上,眼神复杂——有激动,有欣慰,有悲伤,有期盼,还有……深深的疲惫。
三百年的躲藏,三百年的等待,已经耗尽了他们的生机。
很多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很多孩子瘦弱得像豆芽菜,很多年轻人眼中没有光。
这是一个濒临消亡的族群。
“少主。”
秦墨的声音将秦烬拉回现实,“请随我来。”
他带着秦烬走向村落深处。
秦石托着雪灵儿的冰雕跟在后面,雷麒麟好奇地左顾右盼,族人们默默让开道路,目光始终追随着秦烬。
来到村落最深处,是一座比其他房屋都大、都古老的石屋。
屋前有台阶,台阶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屋门敞开,里面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正中央供奉着两座牌位。
秦烬走上台阶,走进石屋。
眼睛适应了昏暗后,他看清了。
牌位是木质的,已经很旧了,但擦拭得很干净。
左边的牌位上写着:“先考秦公禹之灵位”,右边的写着:“先妣秦母清璃之灵位”。
是他的父母。
秦烬站在牌位前,静静看着。
没有哭,没有跪,只是看着。
但拳头握得很紧,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
秦墨站在他身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三百年前,净世殿勾结‘伪天道’,偷袭太虚神城。”
“他们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夺‘鼎’。”
他顿了顿,看向秦烬。
“太虚古族,在上古时期还有一个名字——‘护鼎一族’。”
“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弑仙鼎’,防止它落入邪祟之手。”
“因为弑仙鼎……是打破此界囚笼、通往真实世界的钥匙。”
秦烬猛地转头:“囚笼?”
“是的,囚笼。”
秦墨眼神悠远,“这一界,被‘伪天道’圈养,元婴便是极限。
所有有望突破的修士,都会被‘天道碑’标记,然后……炼成资粮,供伪天道吞噬。”
“而弑仙鼎,是上古大能炼制的神器,专门克制天道碑,可破碎虚空,带人逃离此界。”
“净世殿,就是伪天道的爪牙。他们灭我族,是为了夺鼎,彻底锁死此界。”
他走到牌位前,轻轻抚摸秦禹的牌位。
“族长知道此战必败,所以……他将计就计。”
“夫人献祭,启动太虚封印,不是为了封印神城,是为了将‘弑仙鼎核心’——也就是鼎心——藏入封印深处,让伪天道找不到。”
“而族长自己……甘愿被囚天道牢,以身为饵,拖住伪天道大部分力量,让它无法全力搜寻鼎心。”
“他们用自己,为族人,为你……争取了三百年的时间。”
秦墨转身,看着秦烬,眼神郑重。
“现在,少主,你回来了。”
“你肩负的,不止是家仇。”
“更是此界亿万生灵……能否挣脱囚笼的希望。”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通体银白,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着复杂的鼎纹,还有两个古篆字:“太虚”。
“这是‘太虚古令’。”
秦墨双手捧上,“持此令,可调动古族残留的所有势力——虽然不多,但都是可用之人。”
秦烬接过令牌。
入手微凉,沉重,像握着一座山。
他低头看着令牌,又看看父母的牌位,再看看门外那些饱经沧桑的族人。
心脏像被灌了铅。
沉甸甸的。
但……不再迷茫了。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会去天道牢。”
他缓缓开口,“毁了天道碑核心,救出父亲。”
“然后……”
他握紧令牌。
“掀了这片天。”
话音落。
石屋深处,突然传来一声……
微弱的鼎鸣。
“嗡——”
很轻,但真实存在。
像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秦烬猛地转头,看向石屋深处。
那里有一扇小门,门后一片漆黑。
但鼎鸣……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秦墨也听到了。
他老泪纵横,跪倒在地,朝着小门方向重重磕头。
“鼎心……感应到少主了……”
他嘶声哽咽。
“三百年了……”
“它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