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裂开的缝隙里，银光像泉水般涌出。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像月光，像薄雾，缓缓流淌在冰道上，将四周的冰壁都染成银白色。
光芒所过之处，冰壁上那些古老的图腾开始活过来——狐形图腾仰天长啸，鼎纹图腾缓缓旋转，符文图腾明灭不定。
雪灵儿和雷麒麟被这景象震住了，下意识后退几步。
但秦烬没退。
他站在光芒中心，银发在光芒中飘动，眉心那道族纹明亮如星。
他盯着石碑上的裂缝，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等待已久的答案。
“嗡——！！！”
石碑突然剧烈震动！
裂缝扩大，银光喷涌，最后在石碑前凝聚成一道……门？
那是一扇完全由银光构成的、半透明的门。
门高三丈，宽两丈，门框上刻满流动的符文，门内是一片旋转的银色漩涡，深不见底。
一个冷漠的、分不清男女、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声音，在三人（麒麟）脑海中同时响起：
“血脉验证通过。”
“试炼……开启。”
声音落下的瞬间——
银光之门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目标明确：秦烬。
“秦烬！”
雪灵儿惊呼，伸手想拉住他。
但手刚伸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雷麒麟想用雷火护住他，但雷火在银光面前像纸一样脆弱，瞬间溃散。
秦烬没有抵抗。
或者说，他知道抵抗没用。
他最后看了雪灵儿一眼，眼神平静，然后任由那股吸力将他拖向光门。
身体穿过光门的刹那，像穿过一层冰凉的水幕。
眼前一花，再能视物时，已经不在冰道里了。
这是一片……虚无的空间。
上下左右都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边界，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悬浮在虚空中央，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
那个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在秦烬的意识深处回荡：
“太虚古族后裔，秦烬。”
“三重试炼，拷问道心。”
“过，则得传承。”
“败，则魂飞魄散。”
声音毫无情绪，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秦烬悬浮在虚空中，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刚刚觉醒的澎湃血脉之力，还有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恨意。
第一重试炼，来了。
眼前的银白空间突然扭曲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
景象重组，最后变成……葬剑城？
是三百年前的葬剑城。
但不是秦烬记忆里那个繁华的城池，而是……正在被屠杀的葬剑城。
天空被漆黑的魔云笼罩，地面燃起熊熊大火，街道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有老人，有孩童，有剑修，有普通人。
鲜血汇成溪流，沿着青石板路流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而在城中央的广场上，竖着一根十丈高的木桩。
木桩上，绑着一个人。
是……秦烬自己？
不对。
是三百年前，刚出生不久、还在襁褓里的婴儿秦烬。
木桩下，堆满干柴。
一个黑袍人手持火把，站在柴堆旁，抬头看着虚空中的秦烬（意识体），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选吧。”
“救这满城百姓……”
“还是救你儿子？”
话音落，黑袍人将火把扔向柴堆！
干柴遇火，“轰”地燃烧起来！
火焰迅速蔓延，眨眼就吞没了木桩底部，热浪冲天而起，襁褓里的婴儿被烫得“哇哇”大哭！
而同时，城里的屠杀也在继续。
无数黑袍修士像蝗虫般扑向幸存者，刀光剑影，惨叫连连，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秦烬的意识“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但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看着。
“不选吗？”
黑袍人嗤笑，“那他们就都得死。”
火焰已经烧到木桩中部，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弱。
城里的惨叫声也越来越稀疏——幸存者快被杀光了。
秦烬依旧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幻境而已。”
话音落，眼前的景象像被打碎的镜子，寸寸崩裂！
葬剑城、火焰、黑袍人、尸体……全部消散，重新变回银白色的虚无空间。
那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第一重，过。”
“勘破虚妄，不为外物所动。”
紧接着，第二重试炼来了。
这次的场景，是……冰窟？
不对。
是之前那个冰窟，但被扩大了十倍。
冰窟中央，跪着三个人。
雪灵儿，古紫鸢，还有……苏九儿？
秦烬愣住。
苏九儿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在葬剑城吗？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是幻境，幻境会挖掘他内心最在意的人，然后……逼他做选择。
三女被分别绑在三根冰柱上。
冰柱呈三角形分布，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刻满邪异符文的祭坛。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漆黑的心脏，心脏每跳动一次，就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
波纹扫过三女，她们的脸色就白一分，气息就弱一分。
而祭坛上方，倒悬着一柄冰蓝色的巨剑。
剑尖对准祭坛中央，剑身刻着一行血字：“邪阵‘三魂献祭’，一炷香内，只能救一人。
选谁，另两人即刻魂飞魄散。”
一炷香。
香已经点燃，插在祭坛边缘，青烟袅袅。
“秦烬！”
雪灵儿最先看到他，冰蓝眼眸里满是焦急，“快走！别管我们！”
“公子……”
古紫鸢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了些，但此刻被邪阵压制，魂光剧烈波动，“这阵法会吞噬神魂……你快走啊！”
“小烬烬！”
苏九儿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眼眶通红，“选我选我！老娘才不要死在这种鬼地方！”
秦烬站在祭坛边缘，看着三女。
心脏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
雪灵儿救过他命，耗损精血，修为跌境。
古紫鸢为他燃烧魂体，险些消散。
苏九儿……虽然相识不久，但在葬剑城最艰难的时候，是她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落脚之地。
选谁？
香在燃烧。
已经烧掉三分之一。
“秦烬！选雪姑娘！”
古紫鸢突然大喊，“她救了你的命！你不能让她死！”
“不！选紫鸢！”
雪灵儿急道，“她的魂体最弱，撑不住了！”
“都别吵了！”
苏九儿咧嘴笑，眼泪却掉下来，“选我，行不行？老娘这辈子还没活够呢……”
秦烬闭上眼睛。
深吸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他走到祭坛中央，盘膝坐下。
双手在胸前结印，不是攻击的印，也不是防御的印，而是……炼丹的起手式？
“你做什么？”
那个冷漠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秦烬没回答。
他闭上眼，意念沉入识海。
识海里，养灵鼎的虚影缓缓浮现。
“丹道第七重……‘心火为炉，意动成丹’。”
他轻声念诵，双手虚引。
没有药材。
没有火焰。
没有丹炉。
但他掌心，却开始有光芒凝聚。
不是银光，不是火光，是一种……混沌的、难以形容仿佛蕴含了所有情感的颜色。
“此丹，名‘同命’。”
他睁开眼，看向三女。
“以‘恩’为引。”
他看向雪灵儿，掌心光芒中分出一缕冰蓝色，融入。
“以‘情’为佐。”
他看向古紫鸢，光芒中分出一缕紫色，融入。
“以‘义’为使。”
他看向苏九儿，光芒中分出一缕赤红色，融入。
最后，他看向自己。
“以‘命’……为君。”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银色的，带着太虚古族血脉气息的精血，融入光芒中。
光芒骤然炸开！
一颗半透明、拳头大小、内部有三色光流旋转的丹药，在他掌心缓缓成型。
丹成瞬间，整个邪阵剧烈震动！
祭坛上的符文疯狂闪烁，那颗漆黑的心脏疯狂跳动，倒悬的冰蓝巨剑嗡嗡作响！
香，已经烧到尽头。
最后一缕青烟，即将消散。
秦烬握住那颗“同命丹”，然后……
狠狠一捏！
“咔嚓！”
丹药碎裂，化作漫天光粉，飘洒向三座冰柱，飘向三女。
光粉落在她们身上，融入她们体内。
三女同时一震！
绑着她们的冰链“咔嚓咔嚓”碎裂，祭坛上的邪阵符文一个个熄灭，那颗漆黑的心脏“噗”地炸开，倒悬的冰蓝巨剑“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香，燃尽了。
但三女……都活着。
秦烬站起身，看着她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炼制“同命丹”消耗的是他的命元。
但他笑了。
“我的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虚空中：
“不是选择谁活。”
“而是——”
“让我死，换她们全活。”
话音落。
眼前的景象再次破碎。
冰窟、祭坛、三女……全部消失。
重新回到那片银白色的虚无空间。
但这一次，空间中央，多了一个人。
一个完全由银光构成、看不清面容、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的身影。
它“看”着秦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烬以为试炼还没结束。
终于，它开口了。
那个一直冷漠的、毫无情绪的声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复杂？
“愚蠢……”
“但……”
“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