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昏迷了整整一天。
再醒来时,人已经不在冰洞里。
他躺在一张冰床上,身下铺着厚厚的兽皮,身上盖着冰丝毯。
背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涂了清凉的药膏,疼痛减轻了许多,但一动还是扯着疼。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冰窟的穹顶。
不是之前的冰洞,是个更大的、更规整的冰窟。
穹顶悬着冰蓝色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整个空间。
四周冰壁上刻着古老的图腾,有狐,有鼎,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醒了?”
雪灵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坐在冰床边的冰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热气在北冥很罕见,那碗汤药散发着淡淡的白雾,显然是刚煮好的。
“这是……”
秦烬嘶哑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
“雪莲汤。”
雪灵儿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用雪莲籽和冰泉熬的,能缓解丹毒反噬,温养经脉。”
秦烬没矫情,张嘴喝了。
汤药入喉,温热,带着淡淡的苦涩和雪莲的清香。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像泡在温水中,破损的经脉得到滋养,疼痛又减轻了一分。
“我们在哪?”
他问。
“还在古道里。”
雪灵儿说,“你昏迷后,那些玄冰狰没再进攻,拖着受伤的同族退走了。
老雷背着你,我们继续往前走,找到了这个冰窟——应该是雪狐族先祖留下的临时营地,有简单的床铺和药柜。”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秦烬撑着坐起来——这次容易了些,虽然背上的伤口还在疼,但经脉的剧痛减轻了许多。
他低头看向双手,掌心那两道冰火太极图纹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像烫伤。
“冰火两仪劲……”
他喃喃自语。
“那是什么?”
雪灵儿问。
秦烬简单解释了一下——如何用丹道理念,将冰火之力强行融合,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威力。
雪灵儿听完,冰蓝眼眸里闪过震惊:“这种融合方式……太危险了。冰火相冲,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
“当时没别的选择。”
秦烬说。
他下床,试着走了几步。
脚还有些软,但能站稳了。
丹田里,六块碎片死气沉沉,鼎虚影黯淡无光,修为……跌到了筑基后期。
爆元丹的后遗症,加上冰火融合的冲击,让他的修为一退再退。
但他不后悔。
活着,就有机会。
“老雷呢?”
他问。
“在洞口守着。”
雪灵儿说,“它说外面有动静,可能是冰煞尊者的追兵摸过来了,也可能是……其他东西。”
秦烬走到冰窟洞口。
雷麒麟趴在那里,四蹄蜷缩,脑袋搁在前爪上,但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看到秦烬出来,它抬起头:“哟,醒了?命真硬啊。”
“外面什么情况?”
秦烬问。
“说不清。”
雷麒麟皱眉,“有风声,但不是普通的风……像是什么东西在冰层里穿行,速度很快,数量很多。
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但方向是朝这边来的。”
秦烬走到洞口边缘,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冰道,比之前的通道宽敞数倍,像一条被冰封的古老河流。
冰道两侧是高耸的冰壁,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模糊,有些还清晰可见。
冰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石碑?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石碑很高,至少三丈,通体漆黑,与周围的冰蓝色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
秦烬问。
“不知道。”
雷麒麟摇头,“我和雪丫头去看过,离石碑百丈左右,就感觉浑身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不敢再靠近。”
秦烬盯着那座石碑看了很久。
丹田里,一直沉寂的鼎虚影,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但他感觉到了。
“我去看看。”
他说。
“你疯了?”
雷麒麟瞪眼,“你现在的状态,别说石碑,随便来头冰兽都能要你命!”
“必须去。”
秦烬说,“我的鼎……有反应。”
雪灵儿走过来,看着秦烬,又看看远处的石碑,咬了咬嘴唇:“我跟你一起去。”
“你——”
“祖训说,圣女当随鼎主。”
雪灵儿打断他,眼神坚定,“你既然决定去,我就得跟着。”
秦烬看着她,最终点头:“好。”
三人(麒麟)离开冰窟,沿着冰道向石碑走去。
越靠近,周围的温度就越低。
不是普通的寒冷,是一种……死寂的、没有任何生机的冰冷。
冰道两侧的符文开始发光,冰蓝色的光芒像脉搏一样跳动,仿佛在警告来者止步。
走到距离石碑五十丈时,雷麒麟停下了。
“不行了。”
它龇牙咧嘴,“这鬼地方有禁制,针对妖兽的。再往前走,我的雷火会被压灭。”
秦烬看向雪灵儿。
雪灵儿脸色苍白,但还能撑住:“我还能走一段,但最多……三十丈。”
“你们留在这儿。”
秦烬说,“我一个人过去。”
“可是——”
“没有可是。”
秦烬看向石碑,“我的鼎在指引我,那里……有我需要知道的东西。”
他深吸口气,独自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周围的寒气像有生命般往他骨头缝里钻,经脉里的丹毒又开始躁动,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继续走。
四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终于,他看清了石碑的全貌。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石碑,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石碑高约三丈,宽一丈,厚三尺,底部深深嵌入冰层,像从冰原深处长出来的。
碑身刻着两行字。
不是现在的文字,是某种古老的、笔画扭曲的篆文。
秦烬不认识。
但就在他看到这两行字的瞬间——
丹田里的鼎虚影,疯狂震动!
与此同时,他眉心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眉心,指尖触到的皮肤……在发光?
淡淡的银色光芒,从眉心透出,映在漆黑的石碑上。
石碑仿佛被激活了。
碑身上的两行古篆文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散发出刺目的银光!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化作两道银色光束,射向秦烬眉心!
秦烬想躲,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银色光束没入眉心。
下一秒——
“嗡——!!!”
石碑剧烈震动!
碑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像活过来一样游走、组合、变幻。
最后,所有符文汇聚成一行新的、秦烬能看懂的文字:
“非吾族类,止步。”
七个字,冰冷,威严,不容置疑。
而就在这七个字浮现的瞬间——
秦烬眉心,那道银色的光芒骤然炸开!
一个清晰、复杂、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银色纹路,在他眉心缓缓浮现,像烙印,像胎记,更像……某种血脉的证明?
纹路成型的刹那,石碑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警告,是……共鸣?
石碑上的七个字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道漩涡,将秦烬的意识瞬间吸入!
“秦烬——!!!”
远处,雪灵儿的惊呼声传来。
她想冲过来,但刚踏前一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摔在冰面上,嘴角溢血。
雷麒麟想帮她,但同样被那股力量压制,四蹄深陷冰层,动弹不得。
而秦烬……
他站在石碑前,身体僵直,双眼失神,瞳孔里倒映着飞速流转的银色光芒。
意识被拖入了一个陌生的、破碎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座城。
一座巍峨到无法形容的古城。
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银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银光。
城墙上刻满复杂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恐怖气息。
城门大开。
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牌匾上,刻着四个龙飞凤舞、银光流转的大字:
“太虚神城。”
城楼上,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子身材挺拔,一身银白长袍,长发束冠,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带着俯瞰众生的淡漠。
女子依偎在他身侧,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容颜绝美,眉眼温柔。
她仰头看着男子,嘴角含笑,眼底有化不开的深情。
两人的侧脸……
秦烬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那男子的侧脸,和他有……七分相似。
而女子,那双眼睛,那种温柔的神态……
像梦里见过千百回。
像血脉深处尘封的记忆。
“父亲……母亲……?”
秦烬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下一秒,幻境破碎。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体向前栽倒,摔在冰冷的石碑前。
眉心那道银色纹路,缓缓黯淡,最终消失。
但石碑上的光芒,却久久不散。
像在哀悼。
又像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