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殿的骚动持续了整整一夜。
冰心玉认主引发的天地异象太过惊人——整个北冥的极光汇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冰蓝光柱，持续了半个时辰才缓缓散去。
雪狐族全族跪拜，看向秦烬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怀疑到敬畏，再到……一种认命般的顺从。
三百年的祖训，三百年的等待，今日终于应验。
鼎主，真的归来了。
但秦烬没时间感受这些。
他抱着雪灵儿回到冰室，将她轻轻放在冰床上。
雪灵儿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
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药痴叟搭着她的腕脉，眉头拧成疙瘩。
“精血损耗超过六成，本源受损，修为跌到筑基初期……”
老头摇头，“这样下去，最多三日，她就会彻底油尽灯枯。”
秦烬站在冰床边，低头看着雪灵儿。
看着她憔悴的容颜，看着她嘴角干涸的血迹，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她似乎也在忍受着痛苦。
“怎么救？”
他问，声音很平静。
药痴叟看他一眼，叹气道：“需要七品丹药‘九转还魂丹’，或者八品灵草‘龙血续命藤’，或者……化神期以上的大能以本源为她重塑根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三种，我们都没有。”
“九转还魂丹……”
秦烬喃喃道，“丹方有吗？”
“有是有。”
药痴叟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丹书，翻到其中一页，“雪狐族的藏书阁里存着丹方，药材……部落里凑凑，勉强能凑齐一份。但问题是——”
他指着丹方上那行小字：“七品丹药，炼丹时必须引动地火，丹成时必会引来丹劫！而且至少是三重雷劫！
以你现在的状态，别说炼丹，连引动地火都费劲！”
秦烬沉默。
他“看”向自己体内。
经脉恢复了七成，左臂勉强能动了，但一用力就剧痛。
丹田稳固了，六块碎片趋于平衡，鼎虚影凝实了许多。
修为……从金丹中期跌到了金丹初期，而且不稳，像风中残烛。
这样的状态，确实炼不了七品丹。
“我去炼。”
他说。
“你疯了？”
药痴叟瞪眼，“你现在连五品丹都够呛！七品丹？丹劫一来，第一个劈死你！”
“那也得炼。”
秦烬抬头，看向药痴叟，眼神平静但坚定，“她为我耗尽精血，我不能看着她死。”
药痴叟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他认识秦烬时间不短，知道这小子倔起来，十头雷麒麟都拉不回。
“行吧行吧……”
老头叹气，“我帮你准备药材。但说好了，丹劫来了我可不管，我这点修为，一道雷就成灰了。”
“不用你管。”
秦烬说，“帮我护法就行。”
当天下午。
冰原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冰谷。
谷底有地火裂缝——这是北冥少有的几处地火涌出点之一，平时被雪狐族用冰封术封印着，只有炼丹炼器时才开启。
秦烬站在裂缝边缘。
下方十丈处，赤红色的地火翻滚咆哮，热浪冲上来，把四周的冰壁烤得滋滋作响，冰水顺着壁面流淌，又在低温下迅速冻结，形成诡异的冰火交融景象。
药痴叟把最后一份药材递给他。
“千年雪参、冰魄草、地火精晶、玄龟甲粉……”
老头一样样清点，“总共四十九种主药，八十一味辅药。只能凑齐一份，失败就没了。”
秦烬接过药材，点头。
雷麒麟蹲在旁边，四蹄不安地刨着冰面：“老秦，你真行吗？要不……等几天？你修为再恢复恢复？”
“等不了。”
秦烬说，“她等不了。”
他走到冰谷中央，盘膝坐下。
左手掐诀，右手虚引。
“开。”
冰封术解除。
地火“轰”地冲起三丈高，赤红色的火焰在冰谷中狂舞，热浪瞬间将方圆十丈的冰雪融化，蒸腾起漫天白雾。
秦烬额头见汗。
但他没停。
双手在胸前结印，十指翻飞如蝶，快得拉出残影。
前世记忆在脑海中复苏——那些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丹术、手法、口诀，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以鼎为炉，以心为火……”
他轻声念诵，丹田里那尊鼎虚影突然震动！
虚影透体而出，在身前凝成一尊三丈高半透明的青铜鼎虚影。
鼎身六色符文流转，鼎口对准地火裂缝，疯狂吸收着涌出的地火精华。
地火被吸入鼎中，在鼎内压缩、提纯、凝聚，最后化作一团精纯的赤红色火焰，悬浮在鼎中央。
“投药。”
秦烬手一挥，四十九种主药依次飞入鼎中。
药材入鼎的瞬间，火焰暴涨！
不同药材在火焰中融化、提纯、融合，发出“滋滋”的响声，飘出各色药香。
冰魄草的寒气与地火精晶的炽热对冲，玄龟甲粉的厚重与雪参的轻盈交织……
秦烬全神贯注。
神魂之力扩散开来，感知着鼎内每一丝药力的变化，控制着火焰的温度、强度、方向。
前世，他被人称为“丹疯子”，曾以金丹修为，越阶炼出过七品丹。
虽然代价是修为尽废，险些陨落，但那种感觉……他记得。
记得火焰的温度，记得药材的特性，记得丹成时那种与天地共鸣的玄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冰谷外，天色渐暗。
极光再次在天穹流转，但这一次，冰谷上空却开始聚集乌云。
不是雪云，是……雷云。
漆黑厚重内部有电光闪烁的雷云。
药痴叟抬头看天，脸色发白：“丹劫……真的要来了。”
雷麒麟龇牙：“这雷云……比我当年渡元婴劫时还厚！”
冰谷内，秦烬浑然不觉。
他所有心神都沉浸在炼丹中。
鼎内，四十九种主药已经全部融化，药力在火焰中交织、融合，渐渐凝聚成一团拳头大五彩斑斓的药液。
药液在火焰中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颜色就纯粹一分，杂质就被剔除一分。
八十一味辅药依次投入。
药液开始凝固、收缩、成型……
丹香，从鼎中飘出。
起初很淡，像冰雪的清香。
然后渐渐浓郁，混合着药草的苦涩、地火的炽热、还有某种……生命的气息？
闻到丹香的刹那，药痴叟浑身一震：“成了！要成了！”
话音刚落——
“轰隆！！！”
第一道雷劫，劈下！
不是从雷云中劈出，是直接从虚空中诞生！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冰谷上空，对准秦烬头顶，狠狠劈落！
秦烬没躲。
也躲不开。
他全部心神都在控制丹火，稍有分神，这炉丹就废了。
雷霆劈在他背上。
“噗——！”
秦烬喷出一口血，后背瞬间焦黑一片，衣衫炸碎，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他咬牙撑住。
双手依旧稳稳控制着鼎中火焰，药液还在缓缓凝固。
“老秦！”
雷麒麟想冲进去，被药痴叟死死拉住：“别去！丹劫只能他自己扛！你进去，雷劫威力会翻倍！”
第二道雷劫，来了。
比第一道粗一倍！
紫色中夹杂着银色电光，像一条狰狞的雷龙，咆哮着扑下！
秦烬抬头，看向雷霆。
他嘶吼出声，丹田里六块碎片同时亮起，鼎虚影疯狂震动，一层六色交织的光罩在他身周浮现。
雷霆劈在光罩上。
“咔嚓！”
光罩只撑了一息就碎了。
雷霆余势不减，劈在秦烬身上。
这一次，他整个人被劈得跪倒在地，膝盖砸碎冰面，深深陷进去。
胸口焦黑，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嘴里、鼻子里、耳朵里都在冒血。
但他还活着。
双手，还死死控制着鼎中火焰。
丹香，更浓了。
冰谷上空的雷云翻涌，第三道雷劫在酝酿。
这次不是一道，是……九道！
九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在云层中游走、汇聚，最后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三丈，紫得发黑的恐怖雷柱，缓缓下降。
雷柱未至，威压先到。
冰谷四周的冰壁“咔嚓咔嚓”裂开无数缝隙，地火被压得低伏，连极光都扭曲了。
药痴叟面如死灰：“三重雷劫……最后一重，九雷合一……这根本不是金丹期该有的丹劫！”
雷麒麟浑身雷毛炸起，四蹄深深陷入冰面，却不敢上前。
秦烬跪在冰谷中央，抬头看着那道缓缓降下的雷柱。
他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血。
“前世……我炼出七品丹时，也是九雷合一……”
他喃喃自语，双手猛地一合！
鼎中，那颗即将成型的丹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五彩光华！
丹成！
九转还魂丹，出炉！
雷柱也在这一刻，轰然劈下！
秦烬没有去接丹，也没有去扛雷。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伸手，一把抓住刚出炉，还滚烫的丹药，转身扑向冰谷边缘！
那里，药痴叟正抱着昏迷的雪灵儿。
雷柱紧追不舍，像有意识般拐了个弯，继续劈向秦烬！
秦烬扑到雪灵儿身边，用最后的力量撬开她的嘴，将那颗散发着浓郁丹香的九转还魂丹，塞进她口中。
然后转身，用后背，硬扛劈下的雷柱！
“轰——！！！”
雷柱结结实实劈在他背上。
秦烬整个人被劈得飞起，撞在冰壁上，冰壁炸开一个人形深坑。
他滑落在地，背脊彻底焦黑，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脊椎骨。
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只有右手，还保持着塞药的动作。
而雪灵儿……
吞下九转还魂丹的瞬间，她浑身一震！
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干裂的嘴唇湿润起来，连银发都恢复了光泽。
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冰蓝眼眸里，还带着迷茫。
然后，她看到了趴在冰面上背脊焦黑，生死不知的秦烬。
“秦……烬？”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试了两次才成功。
她爬到秦烬身边，手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气。
微弱，但还有。
她松了口气，眼泪却掉了下来。
冰蓝色的泪，滴在秦烬焦黑的背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而就在这时——
天际，传来破空声。
三道黑袍身影，踏空而来。
为首一人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
他停在冰谷上空，低头看着下方，鼻子抽了抽。
然后，狞笑。
“弑仙鼎碎片的气息……”
“还有……七品丹香。”
他目光落在秦烬身上，又落在雪灵儿身上，最后落在药痴叟和雷麒麟身上。
笑容更冷，更狰狞。
“秦烬……”
“你果然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