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落霞宗。
自从陆熙他们离开落霞宗出去游历后,这段时间以来。
得益于陆熙是北境之主,落霞宗获得的资源远超从前。
宗门的实力增长很快。
不只是弟子,那些长老们的实力也都迅速突破。
千机盘坐在后山的瀑布下。
水流从高处砸落,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没有运功抵挡,任由水流冲击身体。
他的铁傀儡正站在他身后,同样承受着水流的冲击。
千机的呼吸很稳,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与身后那具傀儡形成某种同步的频率。
陆熙离开落霞宗出去游历的这段时间,千机一直在修炼《灵傀共生诀》。
他的境界依旧是道基中期,没有突破。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傀儡之间的联系正在变得越来越紧密。
以前他操控傀儡,需要用神识下达明确的指令。
现在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傀儡就能自行判断该做什么。
那种感觉,像是傀儡正在从工具变成伙伴。
他睁开眼,从瀑布中站起身。
水流从他身上滑落,他抬起手,身后的傀儡也抬起手,动作完全同步,没有一丝延迟。
千机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
百草蹲在药圃里。
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子,正在给一株泛着淡紫色光晕的灵草松土。
她的境界自从突破道基初期后,没有变化。但她并不着急。
陆师叔说过,修行如种药,急不得。火候到了,自然就开了。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药圃里待上几个时辰。
不是单纯地照料灵草,而是在实践《乙木化灵术》中的法门。
倾听草木的声音。
起初她什么都听不到,只觉得那些灵草就是灵草,不会说话,不会表达。
但她没有放弃,每天蹲在药圃里,把手轻轻贴在泥土上,闭上眼睛,感受那些根系在地下延伸的细微动静。
渐渐地,她开始能分辨出不同的“感觉”了。
那株紫纹参的根系在土壤中伸展时,会传来一种温润的触感,像是温水从指尖流过。
那株赤焰芝的根部则带着一丝灼热,像是靠近炭火时感受到的温度。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倾听”,但她觉得,自己正在慢慢理解那些草木的语言。
她放下小铲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今天药圃里的活计做得差不多了,她想去看看韩小柔。
前几天听说小柔闭关了,不知道出来了没有。
百草洗净了手,从自己屋里翻出一个小竹篮。
篮底放着几个青瓷小瓶,里面装的是她调配的养气丸。
又放了一包桂花干,泡水喝能安神。
想了想,又加了一小罐蜂蜜。
她提着竹篮,穿过几条山间小径,来到韩小柔的洞府前。
洞府的石门紧闭着,门口的禁制还在运转,说明人还没出来。
百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石门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韩小柔站在门内,头发有些乱,但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见百草,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百草!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百草把竹篮递过去,“刚出关?”
“嗯!”韩小柔接过竹篮,低头看了一眼,眼睛更亮了。
“养气丸!还有桂花干和蜂蜜!百草你最好了!”
她拉着百草进了洞府,把竹篮放在桌上。
翻出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关好累啊,不过值得!”
百草看着她那副模样,笑了笑:“突破了?”
“嗯!”
韩小柔用力点头,身上的气息微微一放,道基初期的灵压扩散开来,又迅速收回。
百草眼睛一亮,由衷地替她高兴:“太好了!这下我们落霞宗又多了一个道基修士了。”
韩小柔嘿嘿一笑,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百草:“你呢?你怎么样了?”
“我还是道基初期。”百草语气平静,没有失落,也没有急躁。
“不过《乙木化灵术》的修炼还算顺利,我感觉再过一段时间,应该能摸到中期的门槛。”
韩小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知道百草现在的性子,不急不躁,像种药一样修行,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
两人在洞府里坐了一会儿,聊了些修炼上的事。
韩小柔把桂花干丢进杯子里,冲上热水,又加了一勺蜂蜜,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放下杯子,忽然开口道:“也不知道陆师叔他们现在走到哪里了。”
百草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以陆师叔的本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那当然。”韩小柔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我就是有点想念雪儿了,她在的时候,山上总是热热闹闹的。”
百草笑了笑:“她跟着陆师叔出去游历,肯定很开心。”
“那倒是。”韩小柔也笑了,“她那个人,到哪里都能开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百草率先开口:“我们也要努力修炼才行。”
韩小柔抬起头,看着她。
百草认真地说:“陆师叔他们回来的时候,我想让他们看到,我们没有偷懒。”
韩小柔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你说得对!到时候让他们吓一跳!”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等陆师叔他们回来,我要让他们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韩小柔。”
百草也站起身,朝她笑了笑:“我也是。”
两人走出洞府。
阳光正好,山间的雾气已经散了,远处的山峰在蓝天白云下格外清晰。
她们沿着山路往回走,转过一个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铛——铛——铛——
两人对视一眼,循着声音走去。
山路的尽头,是一片平地。
平地中央搭着一个棚子,棚子下面,一个壮实青年正站在铁砧前。
手里握着一柄铁锤,一下一下地捶打着铁砧上的一块暗红色的铁坯。
赵铁柱。
他没有注意到百草和韩小柔的到来,注意力都集中在铁坯上。
铁坯在他手中逐渐成型,边缘收拢,锋刃的轮廓开始显现。
他停下锤子,将锻好的胚体浸入一旁的水桶中。
嗤——白气升腾。
他拎起胚体看了看,放在一边。
这才抬起头,看见站在路边的百草和韩小柔,咧嘴笑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路过。”百草说。
韩小柔语气带着惊讶:“这些都是你打的?”
赵铁柱挠了挠头:“师弟师妹们需要,我就帮着打一打。”
这时,几个年轻弟子从山路那头跑来,跑到棚子前停下。
其他一个人说:“赵师兄!上次托你打的那柄重剑好了吗?”
赵铁柱转身从角落里拎起一柄重剑,随手抛了过去。
少年接住,入手一沉,整个人往下一坠,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重剑,眼睛亮了起来:“好沉!谢谢赵师兄!”
他身后几个弟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赵师兄,我的那柄刀呢?”
“赵师兄,说好帮我打一对护腕的!”
“赵师兄——”
赵铁柱被他们围在中间。
他从架子上取下打好器具递过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那些弟子接过法器,舞了一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谢谢赵师兄!”
赵铁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围着。”
弟子们嘻嘻哈哈地散了。
有人边走边回头喊了一声:“赵师兄,你什么时候突破道基啊?”
“我们还等着看你大展神威呢!”
赵铁柱笑骂了一句:“滚蛋,练你们的功去。”
弟子们笑着跑远了。
百草站在路边,开口道:“铁柱,你可要加油哦。小柔都已经道基了。”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笑了一下:“快了。”
……
落霞宗后山,一个亭子。
洛天明独自坐在亭中,面前石桌上摊着一卷地图,是北境最新的疆域舆图。
上面标注着各宗各派的分布、灵脉走向、资源点位置。
他没有看地图。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亭外的栏杆,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峰。
山间有遁光起落,那是巡逻的弟子。
更远的地方,几座新修的建筑轮廓隐约可见。
他看着那些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落霞宗立派至今,经历过低谷,经历过危机,也经历过不温不火的漫长岁月。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座偏居北境一隅的中小宗门,会成为北境的核心。
这一切的起点,是陆师弟收姜璃师侄为徒那日。
他想起陆熙那时候的样子,修为平平,气息普通。
他当时还担心师弟修为多年没有寸进,翠微峰更是人才凋零,心中暗暗惋惜。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师弟。
会在短短时间内,将落霞宗推到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
问道学宫建立,北境宗门共尊,落霞宗从一个中等宗门一跃成为北境实际上的执牛耳者。
资源、人才、声望,纷至沓来。
长老们突破瓶颈,弟子们进境神速,整个宗门的气象焕然一新。
而他这个掌门,也跟着水涨船高。
走到哪里都被人尊称一声“洛掌门”,收到的请柬和拜帖堆满了案头。
这一切都很好。
但洛天明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根基,是陆师弟。
陆师弟在,落霞宗就是北境之首。
陆师弟若是不在,这繁花似锦的景象,不过是沙上之塔。
他叹了口气,目光从远处的山峰收回来,落在石桌上的地图上。
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几个点,那是计划中要设立传讯阵法的位置。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这座宗门,处理好那些繁杂的事务,让陆师弟没有后顾之忧。
洛天明收起地图,站起身,走出亭子。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沿途遇到的弟子纷纷驻足行礼。
走到演武场边,他停下脚步。
演武场上,几个弟子正在切磋,拳脚相交的声音和呼喝声混在一起。
场边还站着几个长老,正在指点弟子的动作。
洛天明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
落霞宗上空,云层之上。
一个身影静静站立。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衣袂在高空的罡风中纹丝不动。
他低头,目光落在下方的落霞宗上。
奇怪的是,洛天明和几位长老从他正下方的山路上走过。
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一眼。
那人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
“当年随手建的宗派,没想到数千年后,竟成了北境之首。”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有些感慨,也有些意外。
当年他路过此地,见此地山水尚可,便随手点化了几块山石,立了个阵法基座,留下一点建筑。
他从未想过,那个随手留下的痕迹,会成长为今天这般规模。
道士模样的老者忽然笑了一下。
“北境之主么……倒也有趣。”
“只是不知,这北境之主,是何等人物?”
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
落霞宗能有今日气象,绝非偶然。那个坐镇于此的人,必定非同寻常。
他收回目光,转向中域的方向。
眼神变得凝重。
“中域……气运汇聚之地。”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希望不要发生什么坏事。”
他望着中域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身影在云层之上缓缓变淡,像是融入了一片雾气之中,最终完全消失。
——————
崖湖村,小院。
堂屋的门敞着,午后的风穿过,带着田野里稻花的香气。
院子中央摆着桌子。
苏晚荷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鱼汤从灶房里走出来。
她把汤盆放在桌子正中。
顺手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脸上带着那种忙碌过后的满足笑容。
“好了好了,最后一个菜!大家趁热吃!”
她说着,在苏晓旁边坐下,又伸手帮苏晓把碗筷摆正。
陆熙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他端起碗,夹了一筷清菜,慢慢嚼了,点了点头。
苏晚荷一直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见他点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合口吗?我怕今天盐放少了。”
“刚好。”陆熙说。
苏晚荷笑得更开心了,又连忙招呼其他人:“姜姑娘,云岚姑娘,你们也吃呀!别客气!”
姜璃坐在陆熙左手边,面前也摆着一碗饭。
她变小之后,坐在凳子上,双脚刚好踩到地面,不再像以前那样悬着。
她端着碗,筷子使得依旧稳当,夹了一块鱼肉,低头慢慢吃。
南宫星若坐在姜璃另一侧,夹了一筷野菜细细尝了,认真地说:
“晚荷姐姐,这野菜焯水的火候很好,保留了清甜,没有涩味。”
苏晚荷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林雪坐在姜璃旁边,已经自己夹了一块兔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一亮:“晚荷姐姐!这个兔肉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苏晚荷笑得眼睛弯弯的,又夹了一块兔肉放进林雪碗里。
云岚坐在陆熙右手边,面前也摆着一碗饭。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她端起碗,夹了一筷野菜,慢慢嚼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院外的湖泊。
苏晓坐在苏晚荷旁边,埋头扒饭。
桌上有片刻的安静。
陆熙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汤,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晚荷。”
苏晚荷抬起头:“嗯?”
“我们要走了。”
苏晚荷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浮上来,像是早有预料。
她点了点头,语气尽量轻松:“嗯,我知道。”
“陆先生你们是大人物,总不能一直待在我们这个小村子里。”
她顿了顿,又说:“那……还回来吗?”
陆熙看着她,目光温和:“会回来的。”
苏晚荷咧嘴笑了,用力点了点头:“那就行。”
苏晓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但没有抬头,继续扒饭。
苏晚荷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憨直而认真的表情:“陆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你问。”
“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你想做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连姜璃都微微抬起头,看了苏晚荷一眼。
苏晚荷没有移开目光,认真地望着陆熙:
“我以前在村里,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房租、柴米油盐,这些事情压着我,我没有时间去想别的问题。”
“但后来我开始修行,开始跟着你们经历那些事情,我就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以前觉得,活着就是为了活下去。但现在我觉得,应该不只是这样。”
她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陆熙看着她,摇了摇头:“不,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做的,是我认为应该做的事。”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也没有什么非要完成的使命。”
“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做,所以就做了。”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你当初决定相信我,跟着我修行一样。”
“你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对吗?”
苏晚荷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那就够了。”陆熙说。
苏晚荷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我明白了,陆先生。”
她没有再问什么,低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弯起来:“今天的鱼确实烧得好。”
苏晓坐在旁边,一直低着头,但他握着筷子的手松了一些。
姜璃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喝汤。
林雪把最后一块兔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晚荷姐姐,你做的菜太好吃了,以后吃不到了怎么办呀……”
苏晚荷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做!”
“说好了!”
“说好了。”
……
……
时间流逝,夜。
陆熙一行人走在小道上。
月光洒在路面上,泛着淡淡的银白。
林雪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低着头,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
她忍不住开口:“唉,就这么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晚荷姐姐。”
南宫星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晚荷姐姐确实很好。”
林雪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舍不得嘛。”
“不过没关系,师尊说了会回来的,那就一定会回来。”
她说完,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转头看向南宫星若:“若儿,你说对不对?”
南宫星若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陆熙走在队伍最前面,姜璃走在他左手边,云岚走在他右手边。
他目光望着前方的夜色,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神情平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云岚走了一阵,忽然开口:“陆前辈,我要进去了。”
陆熙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剑。
那柄剑挂在腰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这剑正是云岚凝聚出来的那把。
云岚的身影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没入剑中。
流光消散,剑身轻轻震动了一下。
姜璃好奇地看着那柄剑,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岚姐姐,你还能听见我讲话吗?”
话音刚落,那柄剑忽然亮了起来。
剑身浮现出七彩光芒,将周围的夜色染上一层流动的虹彩。
云岚的声音从剑中传出,带着一丝笑意:“听得见。璃妹妹,有什么事吗?”
姜璃看着那柄悬浮的剑,目光中带着新奇:“你现在在里面感觉怎么样?”
云岚的声音带着一种舒适的意味:“很舒服。”
“这里面像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灵气比外界浓郁许多,待在里面感觉整个人都被温养着。”
“而且我能感觉到,这柄剑和我之间有一种很紧密的联系,像是它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
林雪和南宫星若已经从后面赶了上来。
林雪凑到剑跟前,绕着它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
“哇,云岚宗主,你真的变成剑了?”
云岚的声音带着笑意:“不是变成剑,是进入剑中。这柄剑是我的居所。”
林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盯着剑看了几眼,啧啧称奇。
陆熙看着那柄悬浮的剑,思绪回到了今天白天。
……
当时云岚迟疑地找到他,手里捧着那柄剑。
她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陆前辈,这柄剑……好像属于你。”
陆熙当时已经有所猜测,云岚的话验证了他的想法。
他没有打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云岚低头看着手中的剑,认真地说:“这柄剑名为超凡。”
“我可以化为剑灵进入其中,在那里我会感到很舒服,实力也会得到提升。”
“超凡剑很厉害,如果按照品阶来说,它比天阶极品法器还要高,达到了尊阶中品的强度。”
“而且据我所知,超凡剑具备成长性,会随着我的实力提升而增强。”
陆熙听完这番话,满脑子疑惑。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岚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做了一个梦。”
她把那个梦告诉了陆熙。
陆熙听完云岚的讲述,沉默了。
他产生了许多联想。
那个梦里的男人会不会是他的前世?
毕竟修仙世界转世重生虽然稀少,但并非没有,姜璃的前世就是璃月女帝。
可问题是,他并没有觉醒什么前世的记忆。
他都法则境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前世,到了这个境界也该有所感应才对。
更何况,他的前世不就是蓝星里的人吗?
他是一个穿越者,来自蓝星,这一点他很确定。
陆熙没有深想下去,看着云岚,笑了笑:“岚儿,这柄剑的风格,似乎与我不太一样。”
这柄剑太招摇了。
剑身完全透明,琉璃质地,内部悬浮着三千片七彩光羽,剑格处还有一对透明的翅翼状护手。
这样的剑挂在腰间,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而他向来喜欢低调。
云岚也看了一眼超凡剑,认真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确实太华丽了,和陆前辈的风格不太搭。”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放心,我有办法。”
她抬起手,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
整柄剑的光芒彻底敛去,变成了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
云岚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了。”
……
夜风吹过,陆熙收回思绪。
他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株迷你小树,枝叶枯黄,歪歪扭扭地躺在他掌心中。
正是那棵被蛊虫吞噬后残存的血树本体。
它看起来像死了。枝叶干枯,根系蜷缩,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但陆熙知道,血树神尊还没有死。
他没有彻底杀死它。
那个小世界是血树神尊开辟的。
如果他彻底斩灭血树,那个小世界很可能会随之崩塌。
那个小世界很关键。
它是一片“没有道理之地”,能让人接触到过去的人。
他在那里见到了父母,见到了过去的璃月。
这样的地方,如果就此消失,太过可惜。
他不知道自己在血树小世界中遇到父母和璃月,是巧合还是必然。
但既然遇见了,就说明某种东西确实发生在他身上了。
那种东西,大概就是气运。
不过他暂时没有再次进入那个小世界的打算。
有两个麻烦。
第一,那个小世界会隔绝感知。
他进去之后就找不到出来的坐标,如果不是云岚拼尽全力斩开一道裂缝,他可能现在还困在里面。
他不想再赌第二次。
第二,他担心进去后又碰到某个圣境强者。
以前他以为,法则境拥有言出法随的能力,是很特殊的存在。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就因为自己回忆姜璃的记忆,结果被过去的璃月感知到,顺着某种气息过来打了他一顿。
他现在法则中期,对上普通圣境或许有一战之力。
但如果碰到一个站在圣境顶端的对手,以他现在的状态,胜算不大。
所以,血树小世界的事,暂时搁置。
他收回思绪,低头看着掌心的迷你小树。
小树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暗绿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光芒散尽后,他掌心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罗盘。
罗盘中心悬浮着一根银白色的指针,指针缓缓转动。
这是父亲给他的那个罗盘,可以搜索气运深厚之人,晶片能看到气运者的颜色。
“师尊,这是什么?”
姜璃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陆熙转过头,看见姜璃站在他左手边,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要看他掌心里的罗盘。
她变小之后,身高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如果不飞行的话,踮起脚尖也只能勉强看到他的手掌。
她的双马尾在身后晃了晃,因为够不着,她又往上蹦了一下。
还是没看到。
她落回地面,仰起头看着他,那双凤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满。
陆熙唇角微微弯起。
他没有回答,而是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背了起来。
姜璃的身体微微一僵。
“师、师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悬在半空中。
“这样就能看到了。”陆熙说,语气平常。
姜璃的手慢慢落下来,趴在陆熙背上,脸颊泛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不,只是安静地趴着,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里。
夜风吹过,带着田野的气息。
姜璃的发丝被风撩起,轻轻拂过陆熙的脸颊。
她趴在他背上,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两年前。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被他背着。
走过翠微峰的山路,走过清晨的薄雾,走过黄昏的落日。
陆熙背着她,沿着小道往前走。
林雪和南宫星若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走了一阵,姜璃又问:“师尊,那个罗盘是什么?”
“到大衍国都再告诉你。”
姜璃趴在他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闭上眼睛。
夜风温柔,月光铺满前路。
陆熙背着姜璃,而在他的视野中,能看到各种各样的颜色。
那些颜色从遥远的方向汇聚而来。
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河流,最终汇聚到同一个方向。
大衍国都,衍京。
那座城市上空,凝聚着一片浓郁的气运之光。
各种颜色在那片光华中流转,像是一片云海,笼罩着那座京都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