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头那层被热气洇湿的痕迹已经完全干了,后背上那道深色的印记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轮廓。
吴协张了张嘴,想喊他一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看着那道身影在暗红色地光和橘色火光的交界处站成了一个分明的剪影,像是站在两道光之间,又像是站在两道门之间。
身后的火堆里,“啪”的一声,一根松木条爆出了一个明亮的火星。
火堆“啪”地又爆了一声,吴协这才从张麒灵的背影上收回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重新钉回石壁——那两层交叠的线条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模糊的幻觉了,而是实打实的、刻意为之的掩盖。
“胖子。”
“嗯?”
“你包里那卷拓纸呢?还有那把窄刃的剔刀。”
王胖子愣了半秒,随即咧嘴一笑:“得嘞,您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反手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宣纸和一把巴掌长、刃口窄得只有两毫米的钢片刀,往吴协手里一拍,“小心着点儿,那层浅的刻得薄,别给戳穿了。”
吴协接过刀,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用指腹贴着那层浅纹的边缘轻轻走了一圈,感受着刻痕的深度和走向。
浅层的线条细腻均匀,刀锋切入石面的角度几乎一致,像是用一种极稳定、极有耐心的手法一笔一画描上去的。
而下面的深层线条则粗犷得多,刀口宽窄不一,转折处还带着劈凿的毛边,像是刻的人情绪并不平静。
“浅的压着深的。”吴协低声说,“而且浅的这一层,是故意顺着深层的轮廓走的,不是覆盖,是……嵌入。”
“嵌入?”王胖子凑过来,冷烟火照着吴协的刀尖,“你是说,后来那孙子是贴着前头那人的刀缝儿下刀的?”
“对。精准得离谱。”吴协把剔刀的刀尖斜着插入浅层刻痕与深层刻痕之间的那道微隙里——那道缝隙细得连指甲都插不进去,但钢片刀刚好能卡进去一丝。
他屏住呼吸,手腕微微一用力,刀尖沿着缝隙缓缓地向前推。
“嗤——”
一声极轻微、极干燥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石头表面被揭了起来。
吴协的刀尖上带起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石皮,钙化层连着浅层刻痕的底部一起被撬离了石面。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揭下来,放在王胖子递过来的一块软布上。
那片石皮薄得几乎透明,上面还完整地保留着那一截浅纹的线条——排列整齐的短横,横竖交错,确实像是计数符号。
而它下面暴露出来的石面,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深层的刻痕露了出来,那条粗犷的线条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暗沉沉的赭红色,像是什么矿物颜料渗进了石头的肌理里。
“嘿……还真给揭下来了。”王胖子瞪着眼,把冷烟火凑得更近,“再来,再来,把这孙子糊上去的全给它扒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吴协和王胖子交替着上阵,一人持刀一人打光,沿着那盘曲图形的外层一圈一圈地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