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是在混沌峰大殿里批阅盟约草案时收到紧急军情的。那份关于中小天域灵脉开采权互惠协议才批到第十七条，韩立就推门进来了。韩立推门从不用手——他总是先用肩膀顶开门缝观察室内情况再进来，这个习惯从他还在下界混沌峰当暗阁阁主时就养成了，飞升三十三天后也没改。但他这次推门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门轴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摩擦声，像一声被掐住喉咙的预警。
他手里捏着一枚刚从暗阁母阵上取下的黑色玉简。玉简表面的加密纹路还在发烫，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暗紫色荧光——那是幽冥死气在加密阵纹中残留的痕迹。他将玉简放在林枫面前，手套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幽冥界大军从归墟海眼方向出动。七座巨型跨界传送阵同时激活，同时对玉清天、太阳天、太阴天、无量天、清微天五方天域发动全面入侵。先锋舰队已突破归墟海眼外围第一道防线，预计三日内抵达玉清天东境。”韩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将情报逐条念出来——他直接把玉简递给了林枫。
林枫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暗阁在黑渊外围布设的十三处无人自动监测站中有七处同时发回了警报。警报内容极其简短，但每一条都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的——幽冥族先锋舰队规模为开战以来最大，初步计数含冥皇级战列舰至少百艘、幽冥战兽运输舰逾三百艘、常规骨舰无法计数。旗舰为三艘并列的“冥帝级”巨舰，舰首徽记经辨识分别属于幽冥皇族第二、第三、第四长老。三位仙帝级长老同时出征，这在幽冥族历史上只发生过两次——上一次是混沌天庭崩塌时趁火打劫，上上次是上古时代与三位圣尊争夺天道权柄。
“冥玄死后幽冥皇族长老会应该陷入内斗才对。是谁把他们重新捏合起来的？”林枫放下玉简，声音很平静，但混沌源核在他丹田中已自行加速了旋转。
“不是内斗。”韩立将另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暗阁在幽冥天外围的深潜暗子发回了最后一份情报——幽冥皇族长老会在冥玄死后确实分裂了三天。第四天，灵宝圣尊的一道意志从黑渊方向降临幽冥天长老会议事殿。第五天，三位仙帝级长老同时宣布效忠，所有内部分歧被强行压平。”
灵宝圣尊。他在黑渊被林枫用混沌矛捅穿了核心法则锁链后，确实退回了圣人位格。但他没有闲着——他用一道意志降临就把幽冥族的内斗压平了，然后把整支幽冥族大军当成一把刀，朝三十三天扔过来。这不是全面入侵，这是报复。圣人不方便亲自下场，就让棋子替他打。
“通知所有人来大殿。”林枫将盟约草案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到星图前。星图上玉清天东境防线的标记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银色，但此刻那片银色看起来不再像是一道屏障，更像是一道即将被洪水冲击的堤坝。
一炷香后，混沌峰所有核心成员齐聚大殿。慕容雪站在星图左侧，混沌剑胚已出鞘半寸，剑身上的黑湮雷回槽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灰光。她的修为在战后已彻底稳固在仙君后期，三尺剑域在经过圣人之战的淬炼后发生了质变——不是范围扩大，而是法则转化速度提升了将近一倍。林婉儿坐在星图对面的矮凳上，将装满护神散的药囊逐个推到每个人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节在药囊上轻轻敲了两下。铁战扛着战斧站在门口，战将重甲已全部激活，防御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沉沉的暗灰色光泽。云扬子盘膝坐在角落，拂尘横在膝上，阵盘在面前缓缓旋转。韩立站在星图右侧，手套上的薄膜已被汗水润湿了一层。
玉鼎仙君和玉衡仙君并肩站在殿门内侧，两人都是被林枫紧急请来的——东境防线的防御体系由玉衡仙君一手经营，他对那里最熟悉。
“幽冥族三路主力，一路攻太阳天，一路攻太阴天，一路攻玉清天。”韩立将暗阁最新情报投影在星图上，三根暗紫色的箭头从归墟海眼方向同时射出，箭头末端分别指向三方天域的核心区域，“攻玉清天这一路规模最大，由幽冥皇族第二长老冥仑亲自统率。冥仑是冥玄的同门师弟，修为仙帝中期，比冥玄还高一个小境界。功法也是九幽轮回诀，但他在轮回诀基础上自创了一套禁术分支，具体效果不明——暗阁所有试图接近他的暗子全部失联。”
“玉清天东境防线是三路中压力最大的。太阳天有金乌圣皇坐镇，太阴天有太阴仙君坐镇，唯独玉清天东境只有我和玉衡师弟两个仙帝初期的老家伙。”玉鼎仙君走到星图前，用拂尘柄在东阙关、青崖隘、玄岳城三个节点上分别点了一下，“这三处是东境防线的关键隘口。东阙关是正面门户，青崖隘是侧翼要道，玄岳城是整个防线的指挥中枢。守不住这三处，幽冥族主力就能长驱直入，直扑玉虚宫。”
“末将愿守玄岳城。”林枫的声音很平静。
“峰主，你的混沌钟还没重铸。”铁战将战斧往地上一顿，斧柄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混沌开天剑的裂纹也还没完全修复。你就这么上战场？”
“剑修在，剑就在。”慕容雪替他回答了。她将混沌剑胚横在膝上，先天至宝级剑芒在剑鞘中微微明灭，与她的呼吸同频。铁战没有再问——他听懂了。
“东阙关交给我和玉衡师弟。”玉鼎仙君将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上，转头看了玉衡仙君一眼，玉衡仙君微微点头，“青崖隘由清源仙君镇守，他的玉虚清光诀对幽冥死气有克制效果，虽然修为只是仙君巅峰，但配合青崖隘的防御阵基能拖住至少一名仙帝初期。玄岳城——林枫率混沌峰主力镇守，慕容雪辅佐。”
玉鼎仙君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青色玉符放在林枫掌心，那是他师门传承的最后一件遗物，养器符已用在了混沌钟器灵上，这枚是清光替身符的姊妹符——玉虚护体符，能在短时间内将仙帝级防御力加持到一名准圣身上，一次性消耗品。
林枫将护体符按入怀中，与金乌圣痕残片、菩提叶放在一起。然后他转身看向铁战：“铁战，战堂精锐全部集结，两个时辰内完成战备。韩立，暗阁所有外围哨站转为战时模式，我要知道幽冥族先锋舰队到达东阙关的确切时间。婉儿，丹堂所有库存的破冥丹和护神散全部配发一线。云扬子前辈，东境防线的防御阵基由你统一调度，混沌峰灵脉枢纽的能源供应必须跟上阵基消耗。”
众人领命散去。大殿里只剩下林枫和慕容雪两人。她走到他面前，将剑胚连鞘放进他手里：“混沌开天剑的裂纹我昨晚用剑心替你温养过一次，暂时不会再扩大。但你不要用混沌开天——那一招在混沌钟没重铸前，负担太大。”
“我知道。”林枫反手握住她的手。虎口的绷带已拆了，新生的皮肤微凉而光滑。窗外的晨光穿透星图边缘的薄雾，洒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
三天后，幽冥族先锋舰队如期抵达东阙关外围。林枫站在玄岳城最高处的了望台上，看着远处虚空中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旗。黑旗上的九幽黑龙图腾在虚空中翻卷，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最前排是数千头骨甲巨犀，每一头都高达百丈，犀角由纯粹的幽冥法则凝聚而成，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会踩出密集的裂纹。骨甲巨犀身后跟着无数幽冥战兽，形状各异——有的形如巨狼，骨骼覆盖着暗绿色的筋脉；有的形如巨蟒，身体长达千丈；还有的形如巨猿，双臂垂地，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砸出沉闷的回响。
更远处是幽冥族的正规军——数以十万计的幽冥族士兵，盔甲在死气中泛着幽绿色的荧光。他们的阵型极其密集，军纪严整到可怕的程度，数十万人的队列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们不是来试探的。”慕容雪的剑心捕捉到了敌军阵型后方三艘冥帝级巨舰的位置，她的声音很稳，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三艘冥帝级全部压在前线，冥仑本人在正中央那艘旗舰上。他要一战定胜负。”
林枫将断剑连鞘杵在了望台石栏上，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玉简刚亮起，里面就传来韩立急促的声音：“峰主，暗阁刚截获一组幽冥族内部传讯——冥仑在下达首轮冲锋命令的同时，还发了一道额外的指令：所有冥皇级战列舰的主炮全部瞄准玄岳城。他想在第一波冲锋中就把你的指挥中枢打掉。”
“那就让他来。”林枫将传讯玉简收入怀中，转身走下了望台。
东阙关的战斗在半个时辰后打响。幽冥族先锋舰队从虚空深处跃出，遮天蔽日的骨舰同时开火，暗紫色的幽冥主炮光束如暴雨般倾泻在防御阵基上。玉鼎仙君的玉虚清光从城楼上冲天而起，青色光柱将最前排的数十艘骨舰齐齐掀翻。玉衡仙君从侧翼切入，清源仙君在青崖隘同时发动反冲锋，三道仙帝级气息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横贯数千里的防线。
但冥仑的冥帝级旗舰没有动。他在等。等东阙关的防御阵基在第一波消耗中被削弱到临界点，然后一举突破。
林枫也在等。他站在玄岳城正门城楼上，混沌开天剑连鞘插在身侧的城砖缝隙中，混沌钟的碎片在道果空间中安静地嗡鸣。林婉儿蹲在城楼内侧的女墙下，将最后一枚破冥丹从药囊里翻出来塞进林枫手里：“新配方的，药效翻了一倍，副作用是服后两个时辰内经脉会发麻——别跟人说我没提醒你。”
远处虚空中，幽冥族第二波冲锋的号角已经吹响。骨甲巨犀同时低下头颅，犀角对准东阙关正门，万蹄齐踏，虚空在它们脚下寸寸碎裂。林枫将破冥丹含入口中，拔出断剑。剑身上的裂纹在晨光中泛着极细的灰光，与远处玉鼎仙君的玉虚清光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