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陵在封印边缘站了整整七天七夜。
第一天,他在沙土上刻下了第一道封魔符箓。那是一道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符阵,由无数细密复杂的天师道符文层层嵌套而成,每一个符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沙地表面,符文的笔触细得像发丝,却根根清晰分明、无一处断裂。刻完这道符阵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哨塔方向,姬长发和秋水正并肩站在阵台上,禁制和结界的光芒在他们周身缓缓交织。他朝他们点了下头,两人同时从阵台上跃下,落在封魔符阵两侧——禁制之光负责封锁符阵内部的法则波动,防止符文在刻写过程中被封印裂隙的魔气干扰;结界之力则将符阵和外界彻底隔绝,确保每一笔符文都能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完成。
第二天,他开始在符阵正中央刻第二层嵌套符文。这一层符文比第一层更小更密,每一道符文的粗细已经接近发丝的十分之一,需要用桃木剑尖蘸着他的本命精血才能在沙土上留下清晰可辨的笔触。刻完这一层时他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泛白。共工站在符阵外围,双手抱胸,周身弱水化作无数道极细的黑色水丝在符阵周围布下了一道水幕屏障,所有试图越过防线的魔域残兵都被这些水丝无声无息地缠住,然后被刑天的斧头劈碎——不是劈成碎片,而是劈成最原始的能量微粒,再用土神之力当场净化,不留下任何能被符箓重新吸收的法则信标。
第三天夜里,封印裂隙深处涌出了一股极其狂暴的魔气冲击波。那是被符箓重新激活所产生的法则反噬——符箓上的天师道烙印每恢复一寸,封印裂隙内部的魔域本源就会产生一次剧烈的排斥反应,试图将这道正在恢复功能的封印后门重新撕开。冲击波撞上结界屏障时,宋文山蹲在阵台上双手死死按着阵眼核心,十根手指被阵石的反作用力磨得鲜血淋漓,周莹跪在他旁边用袖口替他擦掉滴在阵图上的血迹。后土将双手按在符阵两侧的沙地上,土黄色的光晕从十指插入沙土的位置向四周扩散,沙地深处被冲击波震碎的地脉裂缝在她力量的浸润下重新愈合,然后再次被震碎,再次愈合。每一次震碎和愈合的循环都让她的呼吸加重一分,连续数次之后她也只是轻轻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对共工说没事。
第四天清晨,张道陵在符阵最核心的位置刻下了最后一道封魔符箓——那是整个符阵的灵魂,以剑尖为笔、精血为墨,在虚空中用纯粹的意志力凝出一道金色符文,然后缓缓按入沙土之中。金色符文渗入沙土的瞬间,整个符阵同时亮起了璀璨的金光,层层叠叠的金色符文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从内向外逐层亮起,所过之处封印裂隙的暗紫色魔气被强制剥离,黑树残骸中残留的魔域本源也开始自行燃烧。张道陵退到符阵边缘,将桃木剑插入沙土,双手掐诀,剑身上的天师道符文和整个符阵的七层符文同时共振,一道横贯封印裂隙的金色符箓光柱冲天而起,将封印缺口从内部反向封堵。封印裂隙中那些正在苏醒的残兵在这道反向冲击之下重新化为最原始的魔气碎片,碎片中嵌着的天师道符箓残片被符阵回收,重新排列组合成一道全新的封魔主符,稳稳地印在封印屏障最外层。
第七天傍晚,最后一缕魔气被符阵彻底中和。张道陵松开剑诀,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扶住了桃木剑的剑柄。灰布道袍的前襟和袖口被汗水浸透了好几层又被荒漠的夜风吹干,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渍。但他看着那道重新封好的封印裂隙时,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其温和的笑意,说符阵成了。以后只要这道主符还在,封印裂隙里所有被天师道镇压过的魔域残兵都别想再凝聚成形。这道符能用多久取决于神猿山后续对封印的维护——它本身会持续吸收天地灵气自我修复,只要不被人为破坏,至少能撑过接下来的拓荒者之争。
后土从符阵边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沙土,走到张道陵身边。她看了看那道金色符箓光柱,又看了看张道陵,温和地说符阵底层的地脉已经被她用土神之力加固过,封印裂隙和荒漠沙土之间的法则冲突不会再让地脉断裂。她还在符阵正下方埋了一小块五彩石碎片——那是将臣从不周山废墟托况天赐带回来的,放在地脉深处可以持续温养符阵的根基。张道陵点了下头,解下腰间一个旧葫芦拧开盖子灌了几口温水,说符阵刚成,他还得在这儿守一阵子,把里头那些魔域残兵的残魂彻底度化掉。这些残魂被镇压了这么多年,有些还是旧纪元时被强行充入魔域先锋营的俘虏,他许过愿要给它们一个解脱。
共工从符阵另一侧走过来,纯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还在缓缓流转的金色符文。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那头刑魁的旧部,还能救吗?”张道陵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道金色符箓光柱,刑魁旧部的主魂仍然困在符阵核心深处,在符箓被重新激活的过程中被转化成了维持阵眼的能量核心。这个魔将和他当年在倾覆战场上交过手,对方是为数不多在最后一刻试图抵抗魔气侵蚀的魔域将领。他摇了摇头,说救不了,但它用自己被魔化的神魂保住了符阵的最核心层,他会在符阵外围给它立一块无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