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
安倍泰成大声斥责。
他活了一百二十七年,在阴阳寮内部供奉了三代主上,从没听过任何人敢用这种口气提起那位大人。
李策根本不看他。
他走到天池边上,低头瞧了一眼翻滚着暗红色水泡的湖面。
阵法的纹路已经亮了七成,黑铁柱上那些被绑着的人,有几个脑袋已经耷拉下去了。
“陈友亮,洪武年间,鄱阳湖一战,被大夏开国皇帝打得丢盔弃甲。”
李策扭过头,看着安倍泰成。
“你们东瀛人管这叫算无遗策?那他当年在鄱阳湖上是怎么输的?六十万大军打二十万,还能把自己打没了,这是哪门子的算无遗策?”
安倍泰成脸颊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他身后的十一个阴阳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手里的符箓攥得更紧了。
“你知道的倒挺多。”
安倍泰成把笏板收进袖子,两只手慢慢合拢。
“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主上在鄱阳湖败了不假。但他没死。所有人以为射杀了他,实际上那一箭穿的是替身。四百年的布局,四百年的等待——”
“你到底在说啥?”
李策打断他。
安倍泰成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
李策歪了下脖子:
“我问你,铁柱上绑的那些人,从哪抓的。你跟朕扯四百年的故事?”
“你——”
“回答我的问题。”
安倍泰成的喉结动了动。
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个叫李策的年轻人,到底哪来的底气。
一个人。
空着手。
站在十二位金丹期以上高手的包围圈里,他不怕死吗?
“大人,不必跟他废话了!”
右侧一个年轻的阴阳师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纸符在风中猎猎作响。
“此人能灭掉五毒教,修为不低,但我们十二人联手布下的天照大阵,别说一个金丹期,就是元婴期的修士进来,也得脱层皮!”
“对!开阵!把他困死在里面!”
“大阵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绝不能让他捣乱!”
........
其余几个阴阳师纷纷附和,站起身来,分散到天池四周的阵眼位置。
安倍泰成深吸一口气,看向大阵中央。
“天照大阵,起!”
他把笏板从袖中抽出,往空中一抛。
十二个阴阳师同时动了。
每个人脚下的阵眼位置炸开一团白光,十二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阵。
法阵的中心对准了李策站立的位置,开始急速收缩。
天池的水面猛地凹陷下去三尺。
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给我镇——”
安倍泰成双手一压。
法阵猛地砸落。
李策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在往下压的光阵。
“嗯。”
他点了下头,伸出右手的食指,朝上面点了一下。
动作看起来很随意。
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光,从李策指尖飞出。
光点极小,也毫无威压。
但在接触到天照大阵的一瞬间,整个法阵从中心开始崩裂。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
紧接着,撑起阵法的十二根巨大光柱发出接连不断的爆裂声,一根接一根当场断裂、粉碎。
无数阵法残渣砸向下方天池,掀起大片滚烫的赤红水花。
“绝对不可能!”
安倍泰成双眼大睁,不受控制地连退几大步,脸上写满惊骇。
跟在他身后的那十一个阴阳师下场更惨。
法阵被强行击碎,狂暴的反噬力量直接倒灌进他们体内。
这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齐刷刷地喷出大口鲜血,捂着胸口瘫倒在地。
“安倍泰成盯着自己手里断成两截的笏板,声音发颤。
“天照大阵是我东瀛阴阳寮的镇寮之宝!就算华夏上古修士在世,也不可能一指就——”
安倍泰成盯着手里断成两截的法器笏板,满脸恐惧。
“你们那个破阵,充其量也就是个模仿品。”
李策把手收回去,拍了拍指尖,
“真正的镇压法阵,你见都没见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安倍泰成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说吧。那些人,从哪抓的?”
安倍泰成咬紧后槽牙,脑子飞转。
法阵没了,十一个手下全部受了反噬,短时间内没法再战。
而面前这个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但——
他看了一眼天池中央那座聚血大阵。
阵法的运转没有停。
就算天照大阵碎了,聚血大阵是独立运作的。
只要再撑住最后二十分钟,通道就会打开。
到那时,主上的力量就会降临。
“你想救人?”
安倍泰成擦掉嘴角的血,扯出一个笑。
“铁柱上那两百多条命,全是从长白山周边的村子里抓来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只要血是热的,就能当祭品。”
他一字一顿地往外吐,盯着李策的脸。
“怎么,心疼了?”
李策停下脚步。
安倍泰成等着看他暴怒,等着看他失去理智冲过来。
只要他冲进聚血大阵的范围,阵法的反噬力就能拖住他哪怕几分钟。
几分钟就够了。
但李策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你们抓了多少人?”
安倍泰成警惕性地看着李策,没有说话。
一个倒在地上的年轻阴阳师替他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股病态的兴奋,
“两百三十六个。不过现在活着的没那么多了。有些体质差的,血抽干了就——”
但李策没动。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五指缓缓收拢,攥成拳,随后又一点点松开。
“你们到底抓了多少人?”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意。
安倍泰成死死盯着李策,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旁边,一个瘫坐在地的年轻阴阳师却突然笑出声,语气听上去极其亢奋:
“两百三十六个!不过嘛,现在活着的没这么多了。有些身体太弱的,血刚被抽干就——”
语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只剩一道金光闪过。
“噗嗤!”
那年轻阴阳师的脑袋瞬间离开了脖子,直接飞了出去。
周围剩下的十个阴阳师浑身一僵,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场死寂。
根本没人看清楚李策是怎么出手的。
因为他此时正站在原地,脚下连半寸都没有挪动过。
“接下来,我每问一个问题。”
李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掉手上沾的血。
“回答不让我满意的,死一个。”
“不回答的,也死一个。”
闻言,安倍泰成的脸彻底绿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天池。
阵眼的光芒在加速流转。
血液从铁柱上被大量抽取,湖面的暗红色变得越来越浓稠。
十五分钟。
最多十五分钟!
安倍泰成一咬牙:
“你杀了他又怎样?我们为主上献身,死得其所!你根本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