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带着草叶的清新，吹在李凡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憋闷。
他像个尽职的稻草人，戳在几株金光闪闪的祖宗旁边，脑子里全是那一百颗化为齑粉的灵石在跳舞，每一颗都在无声控诉着某个坑爹光球的罪行。
“系统！”
李凡在脑海里咆哮，试图用意念掐死那个看不见的玩意儿。
“老子要卸载！立刻！马上！听见没有？退货！差评！永久拉黑！客服呢？给我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那破光球仿佛彻底死透了。
李凡不信邪，开始穷尽他上辈子对付流氓软件和死机电脑的所有手段。
“关机！给我关机！Alt+F4！任务管理器！强制结束进程！”他咬牙切齿，在脑子里疯狂“按键”。
【叮！检测到宿主非法操作意图！启动防护机制！】系统冰冷的电子音突兀响起，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
“防护你个头！老子要跟你同归于尽！”
李凡发狠。
“格式化！对，格式化！恢复出厂设置！”
【叮！警告！宿主精神波动剧烈，触发‘强制咸鱼维稳程序’！】
【叮！强制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咸鱼的尊严（反抗无效版）】
【任务内容：未来三天内，宿主不得主动进行任何形式的修炼（包括但不限于引气、练剑、锻体、画符、炼丹、看小黄书感悟人生等）。每日必须完成“深度发呆”行为，累计时长不少于八个时辰（注：发呆期间胡思乱想、内心吐槽系统不算违规）。】
【任务奖励：‘修为倒退丹’（服用后可将筑基期修为暂时平稳倒退至引气九层巅峰状态，并额外夯实引气期根基，效果拔群，稳如老狗！）】
【失败惩罚：原地表演‘咸鱼十八翻’，并强制向方圆十里内所有智慧生命广播宿主内心对系统最深沉的‘赞美’（不少于一万字，系统提供扩音服务）。】
李凡：“？？？”（满脸问号）
他瞪着脑海里那行金光闪闪、充满嘲讽意味的任务说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准修炼？还要发呆八个时辰？！”
李凡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系统！你特么是魔鬼吗？！老子刚筑基！刚筑基！你让我倒退回去？！还稳如老狗？我稳你大爷！你这是谋杀！是扼杀一个未来巨星的崛起！是修真界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气得原地转圈，对着空气张牙舞爪。
“还有那奖励！‘修为倒退丹’？！听听！这叫人话吗？这奖励跟‘祝你早日破产’有什么区别？！系统你是不是对‘奖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老子要的是神功秘籍！是天材地宝！是躺着也能升级的挂！不是这破玩意儿！”
【叮！请宿主认清现实，接受命运。咸鱼，要有咸鱼的觉悟。反抗，是徒劳的。】
系统毫无感情地补刀。
“我咸你……”
李凡脏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想起那可怕的惩罚——表演咸鱼翻？
还要广播内心“赞美”？
那跟当众社死有什么区别？
他李凡还要不要在东域混了？
“行！算你狠！”
李凡咬牙切齿，一屁股重重坐回地上，溅起几点泥星子。
他抱着膝盖，努力瞪大眼睛，试图放空思想，进入一种“无我无相”的深度发呆状态。
“发呆……发呆……”
他盯着眼前一株普通杂草的叶尖，努力让脑子一片空白。
然而，脑子里却像开了锅：
“这破草有什么好看的……”
“苏晚师姐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怪……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玄机子那老狗最后拍我肩膀那一下，凉飕飕的，肯定没安好心……”
“一百灵石啊……心好痛……”
“修为倒退丹……吃了真不会变傻子吧？”
“系统你个#￥%&……”（此处语言内容过于激烈，需打码处理。）
【叮！检测到宿主思维活跃度超标！请专注发呆！】系统警告。
李凡：“……” （无语）
他努力把脑子里那些奔腾的神兽羊驼按住，继续瞪着草叶尖。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有点发晕。
李凡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意识模糊，即将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伪发呆”状态时——
【滋……咔……防火墙……破损率……滋……15%……警告……滋……】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夹杂着严重电流杂音的破碎语句，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极其模糊，仿佛隔着无数层厚重的帷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老和疲惫感，与系统平时冰冷或狂躁的电子音截然不同！
李凡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什么困意都没了。
“防火墙？破损？”他猛地坐直身体，心脏砰砰直跳。
刚才那是什么？幻听？系统又抽风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再次捕捉那奇异的声音。
可脑海里一片死寂，只有系统那欠揍的光球在意识深处静静悬浮，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系统？刚才是你在说话？”李凡试探着在脑中问道。
【叮！宿主发呆期间请保持安静，勿扰系统休眠。】系统冷冰冰地回应，毫无异常。
李凡皱紧了眉头。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那声音里的“防火墙”和“破损”，让他本能地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难道这破系统本身还有大问题？它所谓的“不靠谱”，根源在这里？
就在他心神不宁，反复琢磨着那破碎语句的含义时，一个如同闷雷般、带着无比激动和崇敬的声音在他身后炸响：
“高人！李凡高人！俺可算找到您了！”
李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正咚咚咚地朝他冲来！
来人正是外门弟子铁牛。
他身高九尺，肌肉结实得把灰布外门弟子袍撑得快要爆开，肩上赫然扛着半扇厚重无比、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那铁门边缘还残留着断裂的痕迹，看样式……李凡眼角抽搐，那不就是伙房后头那扇破门吗？！
铁牛跑到李凡跟前，咚地一声把那半扇铁门杵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他一张黝黑憨厚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铜铃大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光芒，死死盯着李凡，激动得语无伦次：
“高人！李凡高人！您…您真是神了！俺铁牛服了！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李凡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屁股。
“铁…铁牛师兄？你…你这是干啥？什么高人？你认错人了吧？”
他指了指那半扇铁门。
“还有…你扛着伙房门干啥？拆伙房可是重罪！”
“不不不！”
铁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蒲扇大的手用力拍着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俺没认错！就是您！李凡高人！您昨天那一百灵石撒下去，杂草变金草的神迹，俺都听说了！俺铁牛虽然脑子笨，但俺知道，您这绝对不是运气！您这是…这是…返璞归真！对！就是返璞归真！是真正的高人才有的手段！”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凡脸上了。
“俺以前就觉得您跟其他人不一样！别人拼命修炼，您就爱躺着晒太阳！别人挖空心思讨好长老，您就敢跟玄机子长老顶嘴！现在俺明白了！您这是不屑！是不屑跟俺们这些凡夫俗子争！您这是在…在体验生活！对，体验生活！”
李凡听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
这都哪跟哪啊？这铁牛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自己明明是被迫咸鱼，到他嘴里怎么就成世外高人了？
“铁牛师兄，你冷静点，我真不是什么高人，我就是…”
李凡试图解释。
“高人您就别谦虚了！”
铁牛直接打断他，脸上露出一种“俺懂，俺都懂”的神秘表情，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兴奋和紧张。
“高人！俺找您，是有大事！天大的事！关系到俺们这些苦哈哈外门弟子死活的大事！”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没人，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沾着油渍和泥土的小册子，宝贝似的捧到李凡面前。
“高人您看！”
铁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愤怒。
“这是俺偷偷记下来的账！玄机子那老狗！他…他克扣俺们外门弟子的灵石和丹药！不是一次两次，是年年月月都在扣！本该发十颗下品灵石的月例，到他手里发下来就剩八颗！该有的‘养气丹’，也经常以次充好，或者干脆不发！这些克扣下来的东西，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还有他那些狗腿子的口袋！”
铁牛指着账本上几处明显被涂改过又强行记录的痕迹，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懑不平。
“俺们找管事说过，可管事都是他的人！告到执法堂，连门都进不去就被轰出来了！俺们这些没背景没实力的外门弟子，只能忍气吞声，被他当牛马使唤，还吃不饱修炼资源！”
他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半扇铁门都被他的怒气带得微微震颤。
“高人！俺知道您有本事！您连杂草都能点成金草，对付玄机子那老狗肯定不在话下！求您主持公道！帮帮俺们这些苦命的外门兄弟吧！俺铁牛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铁牛说着，噗通一声，扛着那半扇铁门，直挺挺地就给李凡跪下了！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求和期盼。
李凡：“！！！”（惊愕）
他看着眼前跪得跟座铁塔似的铁牛，再看看那本皱巴巴、却字字血泪的账本，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系统强制他当咸鱼发呆的任务还在脑子里闪着红光呢！
玄机子那老狗阴鸷的眼神还在他眼前晃呢！
现在又蹦出来个铁憨憨，扛着伙房门，拿着举报材料，跪求他去刚宗门长老？！
李凡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咸鱼……还怎么当？！系统，我问候你仙人板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