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青松下了船,渡口府,自己离开的时候,才只到爹的胸口。
现在,自己长得也不高......不过,不记得爹有多高了,至少不会比他矮吧。
当年爹是想带着自己一起去投军的,可是大伯一家,死也不肯,怎么都是准走一个。
马青松牵着自己的马,这一次,要不是得罪了人,自己也不会被扔到那个残破的地方去做兵务吧,据说,城墙都倒了一大半了。
这渡口府的码头,人真多啊,说话的口音,好熟悉,但是自己好像有点说不出来了。
走的时候,自己才十四岁,爹说,与其两个大光棍,还不如,走出去。
爹在山里,还好不好?
嗯,会不会已经死了呢?还有大伯一家,都还活着吗?
马青松在码头上站了好一会儿了,现在,自己,要去哪里呢?
本来想着,自己是渡口府这边的人呢,回去看看,但是坐到了船上,才发现,自己不记得回山的路了。
不稀奇,自己长到十四岁,也就出过一次山,出山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脑子里,好像没有一点印象了。
码头上的人,来来往往的,也都没人招惹马青松,惹他干嘛,没看着穿着兵部的衣服嘛,还带了护心镜和胸铠甲,这估计是个武官吧。
壮汉都没人惹,何况这是武官。
别人不敢惹,但是木家人,总的招呼一下啊,万一对咱们木家不利,那也要想办法搞定他。
“官爷,你是刚到渡口府吧,寻亲呢,还是过路啊。”
马青松看了一下问自己话的汉子,
“过路。”
寻亲咋寻,自己连山口子在哪里都不知道了,爹带着自己到了渡口府,就跟着兵营走了,带自己的据说也是山里的,一路上还算是照顾。
可惜,半年时间就死了,这一下,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兵油子了。
幸好,小时候还是能吃饱,自己这一身的力气,比其他人大了不少,想活活的欺负自己,那就一起死。
不怕死,力气大,只要能活下来,就能出头。
其实按照自己在战场上面的缴获,根本不可能只给自己一个九品的兵房主事。
算了,马青松不去想了,自己估计也是寻不了亲了,爹啊,你好好活着吧,要是死了,就给我托个梦,我多少也给你烧点纸钱。
木家的码头伙计看着马青松低着头,拉着马,就往集市上走,
“军爷,你这是还没吃饭啦,要不然,你赏小人一个脸,我请你吃一顿家常饭?”
马青松听着这家乡的话,本来就挺舒服的,这会儿,居然有人说要请自己吃饭。
眼眶子都湿润了,不愧是自己家乡的人,这个外乡人那么欺负自己,区别太大了。
“别太贵啊,就填饱个肚子就行。”
这军爷真不见外,木家的码头伙计,木九毛,以前还是跟着木美美一起开酒坊的呢,现在酒坊都给十三毛了,十三毛搬酒的时候砸伤了脚,干不了别的活了。
小庄主心善,不嫌弃他,还把酒庄给了他,嗯,给了他干活。
自己就来码头轮班了,这轮班比守铺子还要好玩的多,可以到处走走,自由。
“军爷,你是本地人吧,听口音有点像啊,小的叫木九毛,你叫我九毛就行,我就是这码头上面干活的。”
“那你就叫我马青松吧,我是本地人,就是没什么亲人在这里了,过路,回来看看。”
木九毛瞅着那样子,好像怪伤心的,估计家里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吧?
可怜啊,这穷人,能好好活着,就不容易。
“那我就不见外了,青松大哥啊,咱们码头这里,有个炊饼最好吃,你能不能吃......”
木九毛忽然觉得,自己咋就喊这个军爷去吃个炊饼呢?就是去吃一顿最便宜的饭也好啊,真是,哪里就这般的小家子气呢?
“炊饼?渡口府的炊饼吗?我离开渡口府的时候,还没钱吃呢,走,咱们吃吃去。”
马青松看着木九毛,这一看就不是有钱的财主,估计就是看着自己一个人,觉得自己孤单,才上来搭话的,这是好人,自己挑什么呢。
木九毛摸了摸后脑勺,哎,自己啊,真是拿不出手。
“青松哥,你这是要去那里啊,渡口府过去就是青山县城了,那边再走走就到边了,嗯,现在不算边了,以前的巫赫国归咱们大良国了。”
马青松点点头,是啊,现在归大良国了,但是自己就是要去那里,自己是在东辽国征战,这仗打完了,东辽国的就去巫赫国镇守,在巫赫国征战的就去了东辽国镇守。
“我要去的就是巫赫国,现在应该叫兴庆府了。”
哎呀,这事儿就巧了,木九毛捂着自己的嘴,我的天呐,自己今日出门大吉,遇见贵人了。
“马,马大哥,你真的是要去兴庆府的吗?不瞒你说,过段日子,我也是要去那里的。”
木九毛是木家抽签决定去兴庆府的人员之一,就等着韩家的大少爷回来,然后一起再去兴庆府的。
马青松也很高兴,其他的不说,至少这老家的话儿,能多听几句。
“太好了,就说咱们有缘分呢,以后,在那么远的地方,也能说说家乡话了。”
木九毛高兴的,
“桂花婶子,来十个大炊饼,再来一份羊肉汤,馅儿要足足的,我加钱。”
桂花高声的应着,这会儿手里抱着马小墩正在喂奶呢,
“小墩他爹,你出来,给九毛舀羊肉汤,炊饼拿上面的,那一叠面子厚,有嚼劲。”
马从贵乐呵呵的从柜台里端出来两碗羊肉汤,
“来,你这小子,就馋这一口,快,先吃着,我给你拿炊饼去。”
马青松闻了一下,嗯,这木九毛兄弟是个实诚人,这味道真香。
可惜了,要是爹能好好活着,自己现在能请他吃,吃好几碗,吃的饱饱的。
“马叔,我这大哥也姓马,和你是一家咧。”
“呦,那这真是一家人啊,来,这两个炊饼,是马叔请你们的,多吃点,小伙子,就得吃饱,才能长得壮实。”
马青松嘴里塞着炊饼,一双眼睛瞪着马从贵,嘴合不拢了,爹,爹,爹活了,爹老了,爹,爹卖炊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