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真就是吃顿饭，放松点。”
看老妈坐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搁，表弟赶紧劝。
其实他心里也痒痒想试试点菜小游戏，可当着亲妈面，还是收着点——等哪天约上哥们儿再来，放开了玩。
“咱们直接扫码点吧。”
说完他耳根发烫，低头猛戳手机，眼神坚决不往姑娘那边飘。
“好嘞～扫完进页面，每道菜都是现场拍的图，锅气还在冒烟呢，所见即所得，不p图、不滤镜、不加特效。”
老妈悄悄瞄姑娘一眼，又抬头扫天花板，再低头盯地毯花纹……她这个年纪，儿子都快奔三了，头回进会所，新鲜归新鲜，但更像偷偷干了件大事，心里直打鼓。
“快点菜快走人！回头碰上老街坊，我干脆搬去养老院住！”
表弟应了一声，手指不停划屏幕。
中午刚跑完医院，医生反复叮嘱：“能吃是好事，但得悠着点，油盐辣甜都靠边站。”
炸鸡？小龙虾？光看名字就想吐，果断划掉。
给自己点了个咖喱饭，给老妈挑了碗打卤面。
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烤鸭——少夹两块，剩下的全让妈尝鲜！
昨晚刷粉丝帖，好几张烤鸭图馋得他半夜爬起来喝水：枣红亮油、皮脆肉嫩、滋滋冒香……
点完单，姑娘们福了一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一关，只剩母子俩，老妈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要是让老李家媳妇知道，我和自家儿子一块来会所……我以后买菜都不敢走南门市场！”
表弟噗嗤一笑。
“真不是您想的那样！这儿纯粹是吃饭的地儿，不跳舞不唱歌不推销，纯纯的美食据点，我都说过多少回啦！”
“话是这么说……可它就写着‘会所’俩字啊。”
再实在的人，也绕不开这个字带来的联想——老一辈的脑回路，真改不了。
正说着，一位圆脸姑娘推着银托车进来，笑眯眯摆好三样热菜。
咖喱饭端到表弟面前，他凑近一闻，一股子浓郁辛香直钻鼻子，口水立刻在嘴里打转。
热腾腾的米饭堆得冒尖，上面铺满金灿灿的咖喱汁，颜色比超市咖喱酱亮眼十倍，光是看着就让人想扒三碗。
他没再磨叽，勺子一挖，舀起一大块裹满汤汁的饭，送进嘴里。
烫！真烫！嘴巴立刻张开呼气，差点把饭吐出来——可那味道太勾人了，吐了？舍不得！
硬生生含着，哈气哈到腮帮子发酸，等温度降下来，才一口咽下。
老妈盯着他喉咙一动，眼眶“唰”就红了。
昨晚光看照片，哪比得上现在亲眼看见儿子自己舀饭、自己送嘴、自己嚼了三口还不停手？
这两年，她变着花样做饭，炖汤、蒸蛋、熬粥……孩子尝一口就转身干呕，吃进去的没吐出来的多。
再这样下去，她自己怕是要先住进精神科。
没想到，真有一口饭，能把人从厌食的泥坑里拉出来。
表弟一听见妈妈说话嗓子发紧，心里立马像被攥了一下——这两年，妈真是扛着日子硬撑过来的。
他仰起脸，咧嘴一笑：“妈，趁热赶紧吃！面放久了坨成一团，就嚼不动啦！”
“哎，吃，咱娘俩一起吃。”
姑娘平时见表弟妈妈有点拘束，很少进包厢。
这会儿端着茶壶进来添水，一眼瞧见俩人都眼圈发红，以为菜不合口味，赶紧放下壶凑上前问：
“阿姨您好，是不是哪道菜没合您胃口？您直说，我马上让后厨重做！”
表弟妈妈连忙摆手：“不不不，真不是！是……是太香了，鼻子一酸，眼泪就自己往下掉。”
“哦～”姑娘点点头，轻声应了句，转身出门时还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
——这也太上头了吧？再好吃的饭，至于边吃边抹泪吗？
表弟这回学乖了，不敢抓起勺子就往嘴里送。
他先捧着碗吹了三口气，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嘴了，才小口小口扒拉进嘴里。
咖喱炖得透亮，土豆软得像，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沙沙糯糯的，吸饱了浓香汤汁，每一口都裹着暖烘烘的咖喱味，香得人直想哼小曲。
看他吃得眼睛发亮，表弟妈妈这才端起自己那碗拌好的打卤面，放进嘴里。
刚嚼第一下，她就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直勾勾盯着碗里。
就是最平常的手擀面，根根油亮，浸足了卤汁，筋道弹牙，卤香直往鼻子里钻。
那卤子还带点微辣，不是烧嗓子的辣，是舌尖轻轻一跳、喉咙舒服一松的爽劲儿。
五十出头的表弟妈妈，头回吃到这么带劲儿的打卤面。
就一碗家常面，居然能香成这样？怪不得这家云泉会所天天排队，号都抢不到！
“这面绝了！香得我直拍大腿！”
“咖喱饭也一点不输，我要是能顿顿吃它，连减肥都忘了！”
表弟点烤鸭时，妈压根没拦着——亲儿子想吃什么，当妈的哪舍得卡着脖子不让他碰？她夹起一块皮最亮、肉最嫩的鸭脯，配上薄饼和甜面酱，仔仔细细卷好，搁进儿子小碗里：
“别光顾着咖喱，尝块烤鸭！早上你盯着菜单照片盯了老半天，我都看见啦！”
表弟接过去，咬了一小口，眉毛瞬间挑高——就是这个味！比全福楼那家老牌烤鸭还上头，名副其实！
他不爱葱蒜，专挑酥脆鸭皮蘸白糖，咔嚓一口下去，甜、香、脆在嘴里炸开，整个人像被阳光晒透了一样舒坦。
吃了几块，怕腻，他又转回头猛扒咖喱饭。
那吃饭的架势，要是让外人知道他是厌食症患者，八成要掏出手机查百度：医生是不是把病历写反了？
谁家厌食症病人能吃得嘴角冒油、满脸放光？还动不动眨巴眼，差点掉金豆子？
一顿饭吃下来，咖喱的暖意还在胃里打转，烤鸭的酥香还在舌根打滚，表弟眼眶一热，眼泪啪嗒掉进碗里——原来活着，真的可以这么踏实。
“姑娘，你们这地方白天不开工吧？”表弟妈妈叫来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