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有错?”
曹文虎眼圈发红。
谁能信啊?这个在中州跺一脚地都晃三晃的人物,此刻竟在个头回见面的外人面前,眼眶湿了。
匡睿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对和错,哪有非黑即白的标尺?换我是哥,也恨不得替她挡刀子。
可你自个儿也说了——那男的死了,真跟你就一点瓜葛没有?江先生,实话讲,您随口一句话、随手一个动作,在普通人眼里,都是压得喘不过气的大山。”
“大概老天爷就是这么记账的吧。”
“不过我有点纳闷——那前男友又骗又渣,你咋不干脆摊开讲清楚?为啥非得留着他在曹世莉心里当‘白月光’?”
曹文虎没吭声,低头盯着鞋尖。
“有时候你拼了命罩着她,结果倒像给她套了层厚厚的壳。
旁人看不清,她自己也透不过气。
当然,我只听了个皮毛,说不定你另有苦衷。”
“但真相这玩意儿,捂得再严,早晚也得见光。”
“你现在越怕她受刺激,她越觉得你瞒她、骗她、防她。
等误会一层叠一层,最后连喊你一声‘哥’,都带着刺儿了——你琢磨琢磨,是不是这样?”
曹文虎长长吸了口气,嗓子有点哑:“可……那男的,是她真正掏心掏肺爱过的人啊。
你试过吗?突然发现心里最亮的那颗星,其实早烂了芯子——那种塌房的感觉,比挨一刀还疼!”
“可塌了的房,才叫真房子啊。”匡睿立马接上。
曹文虎猛地一怔,直勾勾盯住他。
“有裂痕、有毛病,才叫活人。
‘完美’两个字,听着暖,其实是块冰——没人能真活得滴水不漏。
你妹子现在心里那个‘好男人’,根本不存在,全是滤镜糊出来的。
所以她才恨你恨得牙痒痒。”
“你是真想护她,手把手、心贴心地护。”
“可到头来,你替她擦了灰、盖了疤,却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让她自己看清东西本来的样子。”
曹文虎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天没动弹。
“难道……我真错了?”
匡睿没接话。
错没错,他自己肚子里早有了回音。
单说私心——
匡睿巴不得曹文虎赶紧开口!
让曹世莉早点醒神儿!
不然隔三差五来店里飙戏,摔碗砸筷演悲情剧,匡睿光想想就脑仁疼。
“匡先生,谢了。”沉默良久,曹文虎望着他,一字一顿,特别重。
“别客气,纯属瞎聊,您听听就完事儿。”
“我回去捋捋,挑个合适时候,一定跟她坐下来好好谈。
这段时间……还得劳烦你多照应着点曹世莉。”
“她还能在我这儿赖多久?”
“照我看,不拿到想要的结果,她不会挪窝。”曹文虎咧嘴一笑,“至于她要啥……匡先生心里门儿清。
不过说句实在话,换成是你,我反倒挺放心。”
那笑里带点调侃,带点试探,还带点老狐狸般的松弛感。
“以后有机会,咱换身正装,正式喝一杯。”曹文虎站起身,伸出手。
匡睿心里直翻白眼。
这老江,脑洞真是比店门口的夜市摊还热闹。
面上还是笑笑,握了握。
曹文虎从钱包里抽了两张百元钞票往吧台上一放。
“我先撤了,匡先生。”
“哎,用不了这么多!”匡睿推回一张,顺手掏出零钱,“小店规矩:不多收、不少收,一分不差——拿好。”
曹文虎捏着几枚硬币,当场愣住。
多少年没摸过这种叮当作响的小钱了?
有意思。
这小伙子,比预想中鲜活多了。
“匡先生,我开始觉得——让我妹来你这儿上班,是个好主意。”
曹文虎笑着点头。
匡睿摆摆手:“慢走,江先生。”
曹文虎拍拍他肩膀:“回头见!”
转身推开食堂玻璃门,身影没入晨光里。
匡睿望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默默嘟囔:
“还是……别回头了!”
抬眼看了眼挂钟——
一点二十八。
困死!
打个大哈欠,赶紧落锁关门。
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轰出去。
AmG低吼一声,像只苏醒的豹子,眨眼间超过前方那辆迈巴赫。
副驾刘秘书:“嚯,这小伙开车够野!”
“刚才过去的是匡睿?”
“对,车牌没错!曹总,您猜怎么着?这小子开的是一台原厂未改装的AmG Gt——抠标款,落地得奔着两百万去了。”
“他开AmG?!”曹文虎一愣。
“是啊,我瞅着背景挺深,要不要暗中查查?”刘秘书扭头问。
曹文虎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边缘。
街边小摊老板,兜里揣着百万豪车钥匙……
越看,越像一团雾。
“算了,先放着。”他摆摆手,“再啰嗦一句——以后见着匡先生,‘这小子’三个字,给我吞回肚子里去。
听见没?”
刘秘书脖子一缩,猛点头:“明白!明白!”
曹文虎往后一靠,闭上眼。
车厢安静下来,匡睿那几句话,又在他脑子里反复转圈。
——或许,真该松松手了?
第二天,匡睿一睁眼就蹿厨房。
蟛蜞酱腌了整整两天,差不多该揭盖了。
打开罐头,颜色正!棕里透亮,油润润的。
勺子一挖,送嘴里——
“哇靠!!绝了!!”
匡睿眼睛瞪圆。
海味浓得霸道,但半点不腥;咸鲜里带点微甜,舌尖一碰就炸开劲儿,下饭无敌!
“难怪叫‘失落的酱料’——谁敢把它弄丢了,那是真缺心眼!”
火速淘米煮饭,拌上一勺,香得人直咽口水。
趁煮饭工夫,干脆冲个澡。
昨儿太晚,澡都没顾上洗,沾床就睡。
擦干头发出来,米饭刚好跳闸。
匡睿趿拉着拖鞋,穿着宽大睡衣,端着热腾腾的拌饭刚坐下——
叮咚!
门铃响了。
“大清早谁啊?赶着投胎?”
他一愣。
铃声还不停,叮咚叮咚跟催命似的。
“来了来了!”
放下碗,快步跑去开门。
门一拉开,眼前一亮。
“安娣娣?”
她就站在那儿,挎着小包,脚上还踩着双平底鞋,挺自然地冲他笑。
“哎哟,稀客啊!怎么想到来我这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