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来万山寂,雪下不见青,非是无人影,路旁尸骸遗。
话说一心想要救孙子性命的郭约,火急火燎的往回赶,在冬月初九这一日,他带着骑兵奔波了上百里后,直到夜幕降临才歇息下来。松墨原很大,而他们的大营距离咸水谷也很远,若要赶回,最快也得明天了。
军队歇息下来的时候,裴翾很快将小鹰放了出去。
郭约脸色凝重的坐在篝火前,闻着那刺鼻的烟火味,他稍稍挪开了脸,随后,看向了阴沉沉的夜空。
“郭相不必着急,铁勒人就算要袭击我们的营地,也绝对没有这么快的。”旁边的裴翾悠悠说了一句。
“你倒是说的轻松。”郭约没好气道。
“呵~”裴翾笑了一声,然后又道:“郭相此言差矣,此次征伐,没有一个人是轻松的。前边打仗的,抛头颅洒热血,后边运粮的,宿荒野饮雪水,坐在营帐内的,同样锁眉头难决断。不是吗?”
“是……”郭约拉起长长的语调,随后看向了裴翾,“可人与人总是不同的,就比如你。”
“我?”
“你是个很有才华与胆气的年轻人,就连老夫都对你刮目相看,在别人眼里,你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裴翾听到此处摇了摇头:“郭相接下来要说的,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吧?”
郭约眯了眯眼,他确实是这个意思。
“郭相,我并不想当官,也不想当兵,更不想在朝野之中,成为出风头的鸟。”裴翾这么说道。
“那你想做什么?”郭约好奇问道。
“我只想活着!活下来,报仇,然后重建家园。”裴翾这般说道。
“呵呵呵呵……”郭约笑了,笑容里满是不屑。
“郭相,这很好笑么?”裴翾沉声问道。
“当然不好笑,老夫只是觉得,你很可怜。”郭约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裴翾目光一凛,郭约这是话里有话啊。
“你的家仇,老夫也有所耳闻。你的仇人,并非简单的上官卬,温良之辈。”
“这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郭约打断了裴翾的话,“你太年轻了!虽然很聪明,但看的不够远!你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世道!”
裴翾听得此话,面色一冷。
郭约继续道:“这个天下,是无数世家豪门建立的,包括陛下,同样出身世家!而你们这些贫苦出身的,纵然才华横溢,功勋卓着,也难以有所作为!而你的家园,宣州裴家村,只不过是某些世家随手一弹而造就的。即使你知道凶手,你也根本奈何不得他们!就算是陛下帮你,你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郭约的话让裴翾心惊,他到底知道些什么?难道他知道真相?
郭约看着裴翾的表情,偏过头道:“老夫知道,你很想从老夫这里知道真相,可老夫却无法告诉你。你说你想活着,这是对的,但愿之后,你能继续活着吧。”
“我真的报不了仇吗?”裴翾问了一句。
郭约瞥了一眼裴翾:“难如上青天。”
“若是我能把武功练到天下第一呢?”裴翾冷冷道。
“哈哈哈哈……”郭约毫不客气的哂笑了起来,“你也能成为天下第一?”
“若我成了天下第一,能不能报仇?”裴翾没理会郭约的哂笑,直接问道。
“当然可以!只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就算你成了天下第一,也如愿以偿的报了仇,只怕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因此而死。到时候,你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罢了。”郭约冷冷道。
裴翾脸色凝住了。
现在的他笑不出来了,心中再也没有半点之前的轻松。
郭约拍了拍手,随后道:“你也别想着巴结那些世家,增强你的人脉,老夫告诉你,在他们眼里,你根本算不得什么。只不过眼下你受宠而已,一旦你失宠了,你巴结的那些世家豪门,立马就会化作明枪暗箭来对付你,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吗?”裴翾有些不敢相信。
“是不是,你以后就知道了。”郭约说完这句,直接站起了身,似乎不想再跟裴翾说下去了。
很快,小鹰自夜空中飞回来了,它落到裴翾肩膀上,啾啾叫着,告诉了裴翾一个消息。
“怎么了?”
见小鹰回来,郭约走过来问了一句。
“东北方向,不到二十里,有铁勒人出现。”裴翾面无表情答道。
“多少人?”
“哨骑数人。”
“哨骑数人,那就是说,阿史那捷利就在那附近?”
“是!”
“怎么打?”
郭约淡淡的看着裴翾,想看看裴翾会怎么做。
“我带着小鹰走,我先悄无声息的干掉那些哨骑,然后找到铁勒人的营地,再让小鹰飞回来告知你们。你们到时候直接杀过去。”裴翾迅速给出了答案。
“好!”郭约点点头。
裴翾也不啰嗦,单人骑着马,架着鹰,便冲入了黑夜之中。
郭约看着裴翾离去的背影,顿时陷入了沉思,这个年轻人,若不是身世如此悲凉,他其实也是想笼络一番的……
裴翾离去后,郭约迅速下令,让手下军士们吃饭喂马,整理好甲胄兵器,蓄势待发。
当夜戌时,小鹰飞回来了,它落到郭约面前,冲郭约叫了两声,然后抬起一只翅膀,指向了东北方。
“走!”
准备好的郭约迅速下令军队开拔!
小鹰在前边带路,郭约的骑兵在后边奔走,走了大约二十里后,郭约见到了坐在一块大石上的裴翾。而裴翾身旁,还有着好几匹马以及一套铁勒人的衣甲兵器。
这些马一看就是铁勒人的,因为马鞍跟中原的不一样。至于衣甲兵器,则是裴翾杀掉巡哨的铁勒人扒下来的。
“潜云,找到铁勒人所在了?”郭约在马上问道。
裴翾手朝远处一指:“那边山坡下。”
郭约手一挥,命令手下骑兵缓缓朝那边靠近,不多时,他们在山坡上看到了下边的铁勒人营盘!
“这里,距离我们的松墨原大营,最多三十里。恐怕他们打算天明之际发起攻击。”裴翾对郭约道。
“杀过去吗?”郭约问了一句。
“杀过去,郭相不怕郭晔死了吗?”裴翾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
裴翾忽然一把抓起地上的那副铁勒人衣服,对郭约道:“我试试潜进去。”
“潜进去?”郭约大惊。
顾念岚也吃了一惊,潜进去不是找死啊?
“没关系,就算被发现,我也可以脱身。”
裴翾说着,换上了铁勒人的衣服,然后骑上了铁勒人的马,那打扮,跟一个铁勒骑兵没什么差别。
“等着。”
裴翾整理了一番后,戴上铁勒人的帽子,用铁勒人的兽皮搭巾遮住半张脸,然后骑着铁勒人的马,就直接往山坡下而去。
在这松墨原上,树木虽有,可不多,铁勒人建造的营寨,多半是没有辕门,栅栏的那种。因为珍贵的木料要来烧火取暖与搭建营帐。
于是乎,裴翾就这么大摇大摆,骑着马,在铁勒人这个营地外围游曳了起来。
他现在是铁勒哨骑打扮,在营地周围游曳,警戒,谁也不会怀疑什么。况且,现在天色已黑,谁也看不清他的脸。
这阵子以来,裴翾也学了几句铁勒话,自认就算碰到询问,也能对答一番。
裴翾骑着马,绕着这个铁勒营地打圈圈,双眼不断搜索着里头的情况,但是很可惜,这营地内都是一座座的毡帐,除了大小之外,并没有什么分别。
于是裴翾将目光投向了最大的那座毡帐!
那座毡帐前,竖着一杆狼头大纛。
裴翾一下认了出来,那是阿史那捷利的大纛!
他目光一凛,有点想去里头看看,但随即他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要擒下阿史那捷利,未必有那么简单,还是得找到郭晔在哪才行。
但是要找到郭晔,那就得进营地看。
想到此处,裴翾翻身下马,随意将马栓在一根木桩上,然后裹紧了脸上的兽皮搭巾,走入了营地之中……
他缓缓的走着,竖起耳朵听着,耳旁传来了铁勒人的各种声音……
“啊滴各类……吾稀达古力哟……呜呜……”
这是一个在哭的铁勒兵,至于为什么哭,可能是失去了亲人,也可能是想家了。
裴翾心头一黯,看来这些铁勒人这阵子确实不好受……
然后,他听见了熟悉的骂声。
“稀拉马!瓦七疙瘩磨力稀!”
这是一个在宣泄怒火的声音,至于为什么怒,恐怕是不想打仗却被逼着过来了。
他一路走,耳边各种声音层不出穷,有哭的,有骂的,有叹息的,唯独没有发笑的。
吃了这么多败仗,死了这么多人,自然没有一个铁勒人笑得出来。
正当他仔细听着那些声音时,忽然前边一人拦住了他。
“喂!吾古哈麻?”
裴翾一抬头,便对上了一个眼神深邃有力,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他顿时心头一惊,这人,是铁勒国师胥稚平!
胥稚平在问他,在这里做什么。
裴翾脑子转的很快,立马张口说了一句铁勒话。
“吾滴达西偶疙瘩,疙瘩布西!”
裴翾的意思是,他在找他的兄弟,想跟兄弟说说话。
胥稚平没有起疑,因为铁勒人这阵子死了很多人,很多人都失去了兄弟,所以在夜晚找兄弟说话,是非常正常的。
“嗯,古几!”
胥稚平放过了裴翾,跟裴翾擦肩而过了。
裴翾松了口气,好在他遮住了半张脸,没有被认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脚步却快了一点。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胥稚平在跟他擦肩而过之后,忽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裴翾继续在这些毡帐间的空隙里转着,又走了一段后,他顿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听到了汉话。
“小胖子,没有人会来救你了!等到天明,我们就会攻破郭约的大营,劫走他的粮食,你猜,他回来之后,看见这番景象会是什么表情呢?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
裴翾顿时看向了右侧的一个毡帐,声音是从这个毡帐里传出来的。
刚才的声音,他听出来了,这是,阿史那陀罗的声音!而阿史那陀罗口中那个小胖子,定然是郭晔无疑了。
裴翾于是朝这个毡帐靠了过去……
毡帐前,有两个高大健硕的铁勒兵守着,看见裴翾过来时,这两个铁勒兵同时看向了裴翾。
裴翾却像没看见一样,直接就这么走了过去。
两个铁勒兵见裴翾大步走来,连忙上前伸手拦住,可裴翾忽然动手,双手闪电般出击,裂空爪同时抓住这两个铁勒兵的喉咙,然后发力一拧!
“咔咔……”
两个铁勒兵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裴翾掐断了喉咙。
掐死这两人后,裴翾双手一动,拉着两具要倒下的尸体,然后朝着毡帐里一推。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倒在了毡帐里头,正在嘲笑郭晔的阿史那陀罗被声响惊动,猛然回头。
可他一回头,一只大手就扼住了他的喉咙!
“是我。”裴翾淡淡说了一声。
阿史那陀罗双眼圆瞪,这个人,是个汉人?而他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接着,他眼中露出了畏惧之色,这个人,他认得!他就是皇帝身边的侍卫!
“梆!”
裴翾一拳将阿史那陀罗打晕,然后走到了被缚住的郭晔身边。
郭晔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这个打晕阿史那陀罗的人,必是来救他的!可当裴翾摘下头顶上的铁勒人毡帽,拿下遮住脸庞的兽皮搭巾时,郭晔更惊讶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裴翾来救他!
“嘘!”
裴翾先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揭下了郭晔嘴里的破布。
郭晔很懂,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只是不断朝裴翾点头,然后眼睛里居然流出了眼泪……
裴翾解开了郭晔的绳子后,朝那两个倒在毡帐内的铁勒兵一指,轻声道:“去,换上他们的衣服,跟我走。”
“好……”
郭晔很听话,他走到那两具尸体面前,就开始剥衣服,将一个铁勒兵的衣服穿到自己身上后,他再度看向了裴翾。
“走……”
裴翾对他轻声说了一声,然后拉起了他的胳膊。
但是郭晔却看向了倒在毡帐内的阿史那陀罗,有些不甘心道:“这个人怎么办?杀了吗?”
裴翾看向郭晔:“随你。”
郭晔早就恨极了阿史那陀罗了,这些天来,阿史那陀罗起码一天揍他八遍!现在,他要彻底了结这个狗东西!
郭晔看着地上被打晕的阿史那陀罗,越想越气,他一把从地上捡起一个铁勒兵的弯刀,拔出来后,当着裴翾的面,朝下一捅!
“笃!”
他一刀捅下,却被裴翾一手轻轻抓住了刀柄。
“这样捅他会出声的。”
“那怎么办?”
“堵住他的嘴,再捅脖子。”裴翾教道。
郭晔点点头,从地上捡起那块堵着他许多天的破布,塞进了阿史那陀罗的嘴里,然后再度拿起刀,对着阿史那陀罗的脖子,就是一捅!
“噗!”
郭晔一刀捅在了阿史那陀罗脖子里,阿史那陀罗顿时双眼圆睁,闷哼了一声,但是,嘴巴被堵住的他,压根叫不出来……
郭晔这一刀捅偏了,并没有把阿史那陀罗捅死,他见阿史那陀罗手脚挣扎,于是拔出刀,再度朝着阿史那陀罗心脏处一捅!
“噗!”
鲜血一下溅到了毡帐的布幔之上……而阿史那陀罗,也死在了郭晔刀下……
裴翾摇了摇头,这个阿史那陀罗心术不正,在洛阳的时候就有意挑事,他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走……”
裴翾一把摘下郭晔手中刀,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拉着郭晔的胳膊,迅速往外走去!
两个人都穿着铁勒人的衣服,昏暗之中,急速的朝着这营地外走,但是好巧不巧,这一次,又碰到了胥稚平……
“站住!”
胥稚平说了一句汉话。
郭晔下意识脚步一顿,可裴翾却拽了他一把,示意他继续往前走!大部分铁勒人都听不懂汉话的,站住不就露馅了吗?
但这个顿步的动作,却引起了胥稚平的注意。
“哈奇古比!”
胥稚平用铁勒语喊了起来。
郭晔听不懂,还要继续往前走,可被裴翾拽住,停了下来。
胥稚平走了过来,他走到裴翾面前,眯了眯那双深邃的眼,然后对裴翾说了一句铁勒话。
“这就是你的兄弟?”
“一达,一达!”
裴翾用铁勒话答道。
胥稚平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穿着铁勒兵衣服的郭晔。郭晔立马把头一低。
“抬起头来!”
胥稚平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汉话,这让郭晔心头一震,下意识把头一抬!
裴翾大骇,这个郭晔,真蠢啊!
胥稚平忽然一伸右手,直接抓向了郭晔,眼看就要抓上郭晔遮住脸的兽皮搭巾时,裴翾猝然出手,左手一掌猛然打向了胥稚平胸口!
胥稚平脸色一变,迅速撤回右手的同时,左手运功一挡!
“砰!”
裴翾一掌打在胥稚平左手手臂上,顿时让胥稚平面露震惊之色,他的手被裴翾一掌,给打的差点脱臼了……
可裴翾还没完,一掌被挡,另一掌又至,这一掌直接打向了胥稚平的脑袋!
正欲开口的胥稚平再度震惊了,那掌风呼啸而来,吹得他山羊胡都飘到了耳朵上!此刻的他,姿势很别扭,左手被打麻了,右手才撤回,还未蓄势,显然挡不了裴翾这一掌!
于是他双脚一点,往后一滑,意欲躲开这可怕的一掌!
“喝!”
裴翾将所有真气尽数传到右臂上,加大力度,右手重重朝前一推!
“轰隆!”
胥稚平瞬间变色,连忙往侧面一滑!然后他脚下那一片地就被裴翾的掌风轰出了一条深深的裂痕来!
“走!”
裴翾一把拉起郭晔,纵起轻功便朝外掠去!胥稚平起身后,用铁勒话放声大喊:“有贼子!别让他们跑了!”
“哗哗哗!”
随着胥稚平这一声吼,铁勒营地顿时就炸了锅一般!无数铁勒人纷纷从毡帐里跑出来,就朝胥稚平这边跑。
裴翾则趁机带着郭晔,在铁勒人的毡帐绕了几绕后,混进铁勒人堆里,也放声大喊了起来!
他喊得话,跟胥稚平的一般无二……
正是,贼喊捉贼!鱼目混珠!
裴翾带着郭晔一边跑,一边喊,所过之处,铁勒人深信不疑,居然没有人来拦住他们两人。可就在裴翾拉着小胖子郭晔要跑出这营地时,忽然一道身影自身后跃来,落在了裴翾面前。
不是胥稚平又是谁?
“我认得你!你就是南朝皇帝身边那个侍卫!你身上的气味瞒不了我!”胥稚平指着裴翾道。
“那还不快叫爹!”裴翾随口答了一句。
“稀拉马!你跑不掉的!”
胥稚平怒喊着,直接抬手攻了过来!
“怎么办啊?”郭晔紧张的要死,难道今天逃不出去了吗?
“砰!”
裴翾一掌抵住胥稚平,对郭晔道:“不要慌,你爷爷就在附近!”
“那我……”
郭晔话没说完,裴翾就把他甩开了,因为胥稚平再度攻了过来!
胥稚平武功很高,刚才哪怕是裴翾出手偷袭,都没能伤到他。现在,他被激怒,岂能轻易饶了裴翾?
“郭晔,走!”
裴翾抵住胥稚平的同时,抽空踢了郭晔一脚。因为现在还没有铁勒兵靠过来!
“快走,你穿着铁勒人的衣服,不要怕,去西边那个坡上,快去!”
“我去,我去!”
郭晔连忙爬起来,就朝外跑!胥稚平大怒,猛地一掌朝郭晔打来,裴翾身形一闪,闪到郭晔身侧,脚一抬!
“砰!”
胥稚平这一掌被裴翾踢偏了!
胥稚平大怒,也抬起一脚打向了裴翾,裴翾抬手一格,却不料胥稚平忽然单手撑地,另一只脚再度打向了裴翾的肩膀!
“砰!”
裴翾又是一格,挡下了这一击,胥稚平有些吃惊,他迅速翻转身子,来了一招地涌双泉!
他扭动腰身,一脚打向裴翾的同时,另一脚朝另一个方向一甩而去!
而他另一只脚的脚尖上,挑着一把尖刀,随着他脚一甩,尖刀飞向了远处逃跑的郭晔!
“卑鄙!”
裴翾骂了一句,一拳打开胥稚平踢来的腿,也脚尖一挑挑起地上一块木头,同时猛地一脚将那木头朝着郭晔踢去!
刀先出,而木头后出,一前一后同时飞向了正在奔跑的郭晔。
刀是杀人的,瞄准了郭晔的上半身,木头则是救人的,瞄准了郭晔的下半身。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郭晔不知道是脚被绊到了还是什么,忽然往雪地里一摔,然后胥稚平的尖刀直接就从他头顶飞过去了……
但是,他刚躲开胥稚平的尖刀,就被随后飞来的一块木头砸中了脑壳……
“梆……”
“唔……”
郭晔摇晃了两下,直接往地上一趴,晕了过去。
裴翾跟胥稚平几乎同时目瞪口呆。
但仅仅只是目瞪口呆一瞬,然后就又打了起来!
两人拳脚齐出,真气激荡,打的不可开交!很快,铁勒兵朝这边蜂拥而来,裴翾则顺势大喊:“郭相,速速掩杀!”
裴翾的声音响彻夜空!
胥稚平脸色一变,郭约的人马真的来到附近了吗?
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一纵而来,双手一伸,屈指一弹,朝着裴翾弹出了好几颗丸子状的暗器!
此人正是铁勒大祭司,乌延拓!
裴翾连忙转身,看着那些丸子状的暗器,不假思索,直接抬掌一轰!
“轰!”
掌风轰中了那些丸子状的暗器,可那些暗器却猛地在空中炸开,化作了一团刺鼻的烟雾,将裴翾笼罩了起来!
“可恶!”
裴翾捂着鼻子,连忙往后一掠,可忽然,背后冲来一人,径直一指戳向了裴翾的后心窝!
“稀拉马,拿命来!”戳向裴翾的,正是乌延拓!
裴翾感受到后背的寒意,可忽然,前边的胥稚平也杀了过来,胥稚平抬手蓄力,正准备与裴翾身后那人合力击杀裴翾!前后皆有强敌,裴翾顿时大喝一声,丹田内真气瞬间如泉涌,浑身散发着氤氲热气。
“呀啊!”
裴翾直接炸开身上的铁勒人衣服,隆起后背,直接对着身后戳来的手指一顶!
“咚!”
乌延拓双指戳在裴翾后背,却感觉如同戳到了铁板一般,指甲顿时都折断了!
“开!”
裴翾猛地发力,将丹田内涌出的真气朝后一顶!
“轰!”
“咦呀啊……”
乌延拓当场被崩飞了……
然而,此刻胥稚平又杀到了裴翾面前,他抬起那早就蓄好了真气的手掌,直接照着裴翾脑门而来!
“去死吧!”
裴翾连连后退,他刚发力震飞乌延拓,此刻正是露出破绽的时候,他没办法接下胥稚平这一掌……
“咻咻咻!”
忽然,暗器的声音再度响起,正打向裴翾的胥稚平脸色一变,猛然将手一缩,身子往后一退!
“笃笃笃笃……”
然后,好几根细小的银针便落在了胥稚平脚前。
裴翾一惊,随后一个身影飘然落在了他面前,不是顾念岚又是谁?见到顾念岚至,胥稚平脸色一凝,乌延拓也眉头一皱。
这个小子已经够难缠的了,居然还来一个高手?
“杀!”
“杀!”
正在此时,喊杀声响起,西边的坡上,忽然涌下无数骑兵,冲向了铁勒人的大营!
郭约,发起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