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笑间交流育儿心得,时而打趣圆圆贪吃黏人的小模样,时而夸赞团团体贴懂事,饭桌上笑声不断,烟火温情萦绕满堂。
晚饭散去,大家又转移到葡萄架下,一边喝茶聊天,一边下棋,兄弟父子俩各自较劲,八斤问起了赵家的事。
刘颖和苏清砚婆媳两再跟团团和圆圆视频,圆圆这会儿攥着团团的衣角不肯撒手,咿咿呀呀吵着今晚要和哥哥一块睡觉。
他迈着小短腿哒哒跑向内屋床铺,惦记夜里怕尿床弄脏被褥,非要找人铺一层隔尿垫。大黑慢悠悠跟在他脚边,圆圆时不时抬手摸一摸大狗厚实的脊背,蹦蹦跳跳,欢喜得不行。
韩涵正巧端着果盘路过,一眼看穿小家伙的心思,故意弯下腰逗弄他,故作惋惜地开口:“哟,咱们陈圆圆还懂得铺隔尿垫防尿床啦?可惜这里没有提前准备这种垫子哦,这可怎么办?要不你今晚穿上尿不湿吧,你平日里穿的那款牌子线上随时能下单,送货上门快得很哦。”
圆圆一听要穿尿不湿,当即急得小脸涨红,用力摇晃小脑袋,两只小手不停揉搓自己的小屁股,奶声奶气地反驳:“不穿!尿不湿闷,屁屁不舒服!要买隔尿垫!”
说着直接张开小胳膊抱住韩涵的腿,脑袋来回蹭着她的裤腿,软糯的嗓音不停撒娇,缠得韩涵哭笑不得。
拗不过黏人的小不点,韩涵只好牵起圆圆的小手,联系店家加急送来了一块印着小牦牛、格桑花图案的卡通隔尿垫,刚好合圆圆心意。
铺好隔尿垫,圆圆立马爬上床,紧紧挨着团团,胳膊环住哥哥的胳膊不肯松开。
韩涵看得无语了直接关了门回自己房间,公婆这会儿在露台看星星呢,她就不去打扰了,回去看会儿书挺好的。
刘颖和苏清砚看着抱着团团撒娇的圆圆笑了,笑得很夸张,今晚团团又要被尿淹了,小家伙是多喜欢淹他哥啊。
团团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圆圆的头顶,心里哭笑不得。这小不点只顾着自己想黏着哥哥,半点没顾忌他,要不是铺好了隔尿垫,夜里怕是要被小家伙的尿浸湿被褥,属实让人头疼又心软。
夜色渐深,小院灯火柔和,长辈们坐在露台闲谈,屋内兄弟俩依偎在一处,圆圆的小声呢喃、大黑低低的呼噜、长辈温和的说笑声揉在晚风里,满是阖家团圆的松弛与温柔。
夏末晚风裹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轻轻拂过三楼露天阳台。两张藤编懒人躺椅并排挨着,铺着厚实柔软的棉麻软垫,边角坠着细碎流苏,阮眠眠半蜷在左侧躺椅,身上搭一件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
她手肘搭着扶手,指尖无意识摩挲藤条纹路,抬眼望向铺满天幕的碎钻星河,身旁陈玉鞍一身宽松棉绸短袖,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慢悠悠给两人扇着晚风,目光也温柔落在漫天星辰上。
周遭静得只剩夏虫低鸣,远处小区零星灯火点点,衬得头顶星空愈发清亮。阮眠眠长长叹了口气,打破静谧:“陈玉鞍,你看这星星亮堂,可人一沾病痛,连抬头看星的心思都没咯。今天八斤和刘颖去医院瞧亲家,那模样看得我心口堵得慌。”
陈玉鞍蒲扇顿了顿,侧头看向她:“亲家年纪摆在那儿,这一跤摔的,没有半年估计养不回来,就这身体还会不如之前,得慢慢温养着。”
“可不是嘛。”阮眠眠往躺椅深处缩了缩,眉眼染上一层怅然,声音轻缓绵长,“人年轻的时候闯南闯北,摔破皮流点血都不往心里去,到老了,啥功名利禄、家长里短全看淡,唯独怕生病。躺床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全靠旁人伺候,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不光自己遭罪,一家子老小都跟着熬。”
这话勾出从前旧事,阮眠眠眼底漫上酸涩,转头看向身侧相伴几十年的老伴:“说起来我总想起你爸妈,当年二老临走前整整三年,就没断过药。
今天重感冒进医院,明天腰腿疼下不了床,后天肺部感染住院。那三年我们两头跑,医院家里来回折腾,那时候豆豆、小钢镚两个小家伙还要照看,白天守病床擦身喂饭,夜里回家收拾家务,眼睁睁看着两个硬朗老人一点点瘦脱形,好好的人熬得只剩一把骨头,想帮他们分担疼痛,却半点法子都没有。”
陈玉鞍握着蒲扇的手微微收紧,沉默听着,晚风掠过两人肩头。
阮眠眠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转头定定看着陈玉鞍:“陈玉鞍,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将来我要是也落得这般,浑身病痛缠绵床榻,吃喝不能自理,天天靠仪器吊着一口气,你千万别花钱折腾治疗,直接让我痛痛快快走。
我天生怕疼,输液扎针、插管抢救想想都浑身发颤,苟延残喘熬日子,对我是折磨,对你、对八斤他们小辈更是拖累,没必要。”
话音刚落,陈玉鞍脸色瞬间沉下来,心头又酸又慌,慌忙倾身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捂住阮眠眠的嘴,力道轻柔却不容她再说丧气话。蒲扇掉落在躺椅缝隙,他眉头紧紧拧成川字,眼底翻涌着难受:“好好的夜里看星星,偏要说这种戳心窝的浑话!天底下老人到老,最怕孤孤单单,身边没儿孙绕着陪伴,旁人都盼着多活几年,多守着家里小辈,也就你,反倒嫌儿孙照看麻烦。人人贪生怕死,唯独你看得轻飘飘,半点不留恋这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