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区，方野把自行车停在宋千瓷那栋楼下面，单脚撑地。
宋千瓷从后座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
“你要睡一会吗？”她问。
“嗯，眯一会。”
方野点了点头，把挂在车把手上装书的袋子递给她。
宋千瓷接过袋子，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
“繁星那个帆布袋是你在新华书店买的吧？”
方野的手顿了一下。
“那时候买辅导书，比较多，就买了一个。不过我平时用不上，也不带作业回来。”
宋千瓷眯起眼睛，笑着点了点头。其实根本不用解释这么多。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说别的。
她只是觉得方野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了好事从来不说。
给沈繁星买袋子不告诉她是买的，借自行车也不说，请沈繁星吃饭也从来没说过。
要不是她自己去沈繁星家看到那个旧袋子，她根本不会知道。
但她一点也不吃醋。
方野给沈繁星买帆布袋，就像把自行车借给沈繁星一样，她只会觉得方野人很好。
沈繁星家里什么情况她知道，方野能帮就帮，这是方野的性子。
如果方野因为沈繁星家境不好而嘲笑，那她根本不会跟方野做朋友，更不会喜欢上方野。
她喜欢的不止是方野耀眼的一面，更是这些藏在角落里的温柔。
“我上去了。”宋千瓷笑着挥了挥手，“晚上一起吃饭。”
“好。”方野说。
宋千瓷拎着资料袋转身上楼，步子比平时轻快，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还哼了一声不知名的调子。
方野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才上楼。他其实也发现了，宋千瓷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挺细腻的。
他没想到宋千瓷连这种小细节都发现了。
他想起昨天吃饭的时候，沈繁星起身跟着李洋走出包厢，准备去买单。
那会他正好要去上厕所，听见沈繁星主动买单，心里竟然有点欣慰。
一学期过去，沈繁星变化还挺大的，总算不像最初那样自卑内向了。
这也多亏了活泼善良的宋千瓷，平时有什么活动，总是带着沈繁星。
这个寒假，还给沈繁星找了家教的工作，大大改善了沈繁星的生活。
仔细想想，方野忽然发觉跟宋千瓷一起做了不少事。
组了乐队，参加了龙城音乐节，还一起登台演出。
放假后，去了海边，还去了滑雪场，一起过了新年。
本来他还觉得挺无聊的，回头一看，才发觉其实也不是那么无趣，做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接下来还有一个学期，还能做更多事。
等上了大学，就彻底自由了。
......
宋千瓷回到房间，把资料袋放在桌上，脱了开衫挂在椅背上。
她习惯性地看了眼对面楼方野的房间，看到熟悉的身影，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见方野走进卧室，她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放弃了午睡的想法。
她本来应该午睡的，早上起得比较早，光化妆、买早饭就花了不少时间。
可她脑子里想着一件事，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她从椅子上把书包拿过来，把今天买的数学模拟卷拿出来，摊在桌面上。
她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数学辅导书，翻到目录那页，用笔划了几章。
当然了，还有最重要的一样，那就是方野专门为她写的数学笔记。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看笔记，遇到错题，就专门记下来，再跟数学笔记印证。
直到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为止，一个寒假过去，她已经快要把这本数学笔记吃透了。
明明是假期，但她学习没有退步，反而进步了不少，而且进步最大的是她以前最头疼的数学。
距离三模还有两个月左右，她要在这两个月里把成绩再往上提一截。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三模的时候，成绩要超过夏芷晴。
夏芷晴的成绩常年稳定在全校前三，经常拿第一。
宋千瓷转学来一中之后，月考排在中下游，期末考进步了不少，但距离夏芷晴还有相当一段差距。
如果没有方野，她大概会觉得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
夏芷晴那种人，不仅自律，还不偏科，不骄傲，成绩从来不会下滑。
宋千瓷以前觉得这种人是天赋好，后来发现天赋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自律。
夏芷晴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做题，几点睡觉，都有固定的节奏。
她做题不贪多，但每一道都吃透。
以前组建学习小组的时候，宋千瓷看过夏芷晴的错题本，字迹工整，分类清楚，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了错因和正确的思路。
但宋千瓷现在有方野。
方野给她讲题的方式跟老师不一样。
他不从头讲到尾，而是先看她的思路卡在哪一步，然后只讲那一步。
讲完让她自己往下做，做完再对答案。
这种方法让宋千瓷进步很快。
她以前做错题，改完就过去了，下次遇到同类题还是会错。
但方野让她把错题整理到本子上，标清楚错因和涉及的知识点，每隔一段时间拿出来重做一遍。
这个习惯她坚持了一个寒假，效果比之前任何方法都好。
她有信心，只要努力，未必不能在成绩上超过夏芷晴。
她不奢求像方野一样考出近乎满分的成绩，方野是怪物，那种人不在她的比较范围之内。
但夏芷晴是人。
夏芷晴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
宋千瓷把卷子翻到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做。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她做得很快，前面的选择题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做完了。
做到填空题最后一题的时候卡了一下，她想了想方野之前讲的思路，从定义域出发，设了一个变量，代进去解出来了。
她继续往下做，一直做到大题第三道才停笔。
她看了一眼时间，一个小时过去了。
她把卷子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蒙诗诗发来的消息。
【明天穿什么？】
宋千瓷愕然，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蒙诗诗的帮助，她更容易吸引方野的目光。
不过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笑着回了一句：【再说。】
她把手机放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她的头发有点散了，耳钉还戴着。
她伸手把耳钉取下来放在洗手台上，又用清水洗了洗耳朵。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比平时亮。
那种亮不是兴奋，是笃定。
她相信自己进步会很大，最后和方野在一起的人，一定会是她！
.......
另一头，夏芷晴回到家，换了拖鞋，把书店的袋子放在书桌上。
她坐在椅子前面，把资料一本一本拿出来，翻开看了看，又合上放好。
于秀秀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她简单回了几句。
她坐在那里，心里有事，静不下来。
今天在烤肉店，她确认了一件事。
宋千瓷喜欢方野，并且要和她争一争。
以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谁都没有捅破。
在雪乡的时候，两个人还相敬如宾。
宋千瓷会主动让出方野跟她单独相处的时间，还迁就她的行程，一起先去了哈城的冰雪大世界，然后才分别。
拍照的时候，宋千瓷也会留出她和方野拍合影的时间，甚至还会主动帮忙拍照。
夏芷晴当时就知道那是宋千瓷在让。
那次去摩天轮，宋千瓷也没有跟。
但那种让，不是放弃，是风度。
只是现在不同了。
今天在书店，宋千瓷穿了她不常穿的酒红开衫，戴了耳钉。
在烤肉店，宋千瓷主动给方野调酱，主动烤肉，主动给方野夹菜。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退让的意味。
尤其是那句“蟹煲挺好吃的，方野很喜欢吃”，语气里带着一种宣示，像是在告诉她一件事。
“我知道他喜欢什么，我跟他的关系比你近”。
夏芷晴也做了同样的事。
她记得方野爱吃虾，她主动拿了一盘虾，后来还给方野剥了一只虾，主动加了一盘肥牛。
这些她以前也会做，但以前她总是等，等方野自己夹，或者等于秀秀把菜转过来。
今天她主动了。
于秀秀说得对，既然喜欢，那就大大方方表现出来。
夏芷晴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不打算退让。她是真的喜欢方野！
不然她不会千里迢迢跑去雪乡。
去的路上，她的心里还有点纠结。订机票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怕方野觉得她莫名其妙，怕自己去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但她在雪乡看到方野的那个瞬间，心里就有了答案。
在她茫然四顾的时候，方野陡然间出现在她的眼前。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直到现在，她都记忆犹新。
后来她在栈道上对方野说“我来雪乡是为了你”。
那句话其实就是她的告白。
只可惜当时萧楚生打来电话，影响了氛围。
她不知道方野是怎么想的。
但她觉得，知道就够了。
她把自己的心意摆在了方野面前，方野接住了，没有推回来。
她后来没有再追问方野什么想法，因为她觉得，方野需要时间。
她可以等，但不能退。
今天宋千瓷不退，她也不退。
夏芷晴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和方野的聊天框。
发了一句【我到了】。
随后她在书桌前面坐下来。翻开一本数学资料，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滑动，和宋千瓷那边一样，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很早之前，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和方野考上同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