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铮牵着季然往停车场走,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
打开车门时,特意用手挡在她头顶,怕她撞到头。
车子发动后,暖气慢慢漫上来,季然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觉得刚才的冲动一点都不傻——钱没了可以再赚,可眼前这个人,她赌不起。
田铮从后视镜里看她,见她眼神放空,伸手握住她的手:“累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
“嗯。”季然应着,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
他的袖子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点户外的寒气,让人莫名安心。
车子平稳地往锦绣华庭驶去,路灯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田铮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心里却翻涌着——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已习惯把情绪藏得很深,可季然这突如其来的坦诚和牵挂,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疼着,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他暗暗握紧了方向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一定要更小心,要平安回来,要陪她走很久。
车窗外的霓虹渐渐稀疏,小区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起来。
田铮停稳车,刚想叫醒季然,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他没叫醒她,轻轻解开安全带,俯身把她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很轻,呼吸均匀。
田铮低头看了眼她恬静的睡颜,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往电梯口走。
今晚的月色很好,清辉落在他肩上,像披了件温柔的铠甲。
从汉和里出来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杨震替季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带着点饭菜的热气:“走,北馆去。
听说那儿的宝贝更硬核。”
季洁被他逗笑,任由他牵着往博物馆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悬铃木的枝桠,在地上筛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脚步声和着风吹叶响,像支轻快的调子。
北馆的展厅更显厚重,一进门就被玻璃展柜里的颅骨化石吸引了目光。
那具郧县人头骨静静卧在丝绒垫上,眉骨高耸,下颌粗壮,虽只剩残缺的颅盖,却透着股穿越百万年的苍茫。
“这就是郧县人?”季洁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位远古的“老乡”。
恰好有位戴眼镜的讲解员路过,笑着接话:“是的,这是距今约80万年的直立人头骨化石,1989年在郧县青曲镇出土的。
您看它的眉脊粗壮,颅骨壁厚实,说明当时的‘郧县人’已经具备了早期智人的特征,是研究中国人起源的重要证据。”
她指着颅骨的裂纹:“出土时它是碎裂的,考古队员像拼拼图一样,用了三年才把它复原。
这就像咱们侦破陈年旧案,哪怕线索碎成渣,只要有耐心,总能拼出真相。”
杨震听得认真,碰了碰季洁的胳膊:“跟咱们现场复原痕迹一个道理,时间再久,痕迹也不会凭空消失。”
往前走,石家河玉人像立在展柜中央,青绿色的玉料泛着温润的光。
人像头戴冠帽,双手交握于胸前,面部线条简洁却透着股威严。
“这是新石器时代的玉器,”讲解员的声音带着赞叹,“石家河文化的代表,距今约4000年。
您看它的工艺,通体抛光,线条流畅,在没有金属工具的时代,能把坚硬的玉石雕琢成这样,得耗费多少心力?”
她顿了顿,“当时的玉器是权力和信仰的象征,这尊人像,说不定就是部落首领的‘信物’,跟咱们现在的警徽一样,代表着责任与权威。”
季洁看着玉人像沉静的面容,突然觉得,四千年前的工匠在雕琢它时,心里一定也怀着某种敬畏,就像他们对待每一份证据的态度。
崇阳铜鼓被单独放在一个展柜里,鼓身黝黑,鼓面早已斑驳,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纹饰。
讲解员敲了敲展柜的玻璃:“这是商代的青铜鼓,全国现存最早的铜鼓之一。
1977年在崇阳出土时,村民以为是口‘神锅’,差点给砸了。”
她指着鼓身上的饕餮纹:“您看这纹样,凶猛威严,是商代青铜器的典型特征。
当时的铜鼓是祭祀或军阵所用,敲起来声传数里,相当于咱们现在的冲锋号,一鼓作气,所向披靡。”
杨震听得兴起:“跟咱们攻坚时的动员令似的,鼓声一响,就知道该往前冲了。”
最让季洁着迷的是云梦睡虎地秦简。
那些竹简被整齐地排列在展柜里,泛黄的竹片上,秦隶字迹清晰可辨,像串被时光锁住的密码。
“这是1975年在云梦睡虎地出土的,”讲解员的语气带着点激动,“一共1155枚竹简,记录的全是秦代的法律条文和行政文书。
您看这篇《封诊式》,详细记载了秦朝的司法程序——怎么勘验现场,怎么讯问犯人,怎么记录口供,连被害人的伤口尺寸都写得清清楚楚,简直就是两千多年前的‘刑侦手册’。”
季洁凑近看那些文字,虽然大多不认得,却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严谨:“跟咱们的案卷规范太像了!”
“可不是嘛!”讲解员笑了,“秦朝的司法制度已经很完善了,‘有罪推定’‘刑讯逼供’都是明令禁止的,强调‘以事实为依据’,这跟咱们现在的法治精神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