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大楼的台阶上,田景琛走下来时,阳光恰好落在他的肩头,把他鬓角的白霜染成了金的。
老李赶紧下车替他拉开车门,眼角的余光瞥见老板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这可是少见的光景,上次见还是拿下海外那个大项目时。
“先生,成了?”老李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田景琛坐进车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笑意漫到了眼底:“关市长是个痛快人。”
他没多说,却浑身透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车刚驶出停车场,他就摸出手机拨了张嫂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背景里隐约传来水流声。
“先生?”张嫂的声音带着点忙碌的喘息,“您吩咐?”
“夫人醒了吗?”田景琛的声音立刻放柔,像怕惊着谁似的。
张嫂往楼梯口望了眼,压低声音:“刚才醒过一次,喝了半碗汤,说有点乏,又睡了。”
“没不舒服吧?”田景琛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有没有踢被子?要不要让医生过来看看?”
“没有。”张嫂赶紧劝,“呼吸匀着呢,我刚去掖过被角,睡得香着呢。
先生您放心,有动静我立刻给您打电话。”
田景琛又叮嘱了几句“汤温在锅里”“醒了别让她喝凉的”,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张嫂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案板上切好的排骨,忍不住摇头失笑——叱咤风云的田董,在太太面前活脱脱像个盯梢的警卫员,这夫妻情分,真是稀罕。
“去‘闻香斋’。”田景琛对着后视镜说,“给夫人买点她爱吃的绿豆糕,要刚出炉的。”
“哎,好。”老李应声,方向盘一打,车子往老街的方向拐去。
另一边,工作室的电梯“叮”地一声打开,田铮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来,塑料袋摩擦着发出窸窣的响。
季然刚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就被那堆东西吓了一跳:“你这是……把商场搬空了?”
田铮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放,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响:“明天除夕,给爸妈、蕊蕊他们挑的礼物。”
他献宝似的打开一个盒子,“给爸买的紫砂杯,说是养茶好;
妈喜欢素雅的,这条披肩应该合适……”
季然听着他絮絮叨叨,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故意逗他:“那我的呢?”
田铮从背后变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眼底闪着点期待:“这个,你肯定用得上。”
季然打开一看,是套专业的绘图工具,针管笔的笔尖闪着银亮的光,马克笔的色号排得整整齐齐。
她心里一动,抬头时却见田铮正紧张地看着她,像等待打分的学生。
“眼光不错。”她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就是……”
“怎么了?”田铮立刻绷紧了神经。
“我还没给叔叔阿姨准备礼物呢。”季然垮下脸,有点懊恼,“设计图刚发出去,赶不及做成品了。
看来还得去趟商场。”
田铮把她往怀里拉了拉,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用那么麻烦,你能去,他们就比什么都高兴。”
“那可不行。”季然仰头看他,眼里的认真像颗小太阳,“第一次去家里过年,礼数不能少。
再说,我也想给他们挑点合心意的。”
她合上电脑,站起身,“正好活儿忙完了,先去吃饭,然后逛商场?”
“都听你的。”田铮笑着应,伸手替她拎起包,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掌心,两人都像被烫了下,却谁都没躲开。
下楼时,季然被台阶绊了下,田铮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臂稳稳地圈在她腰上。
“慢点。”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季然的脸颊微微发烫,往旁边挣了挣,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别乱动,摔着。”他说得一本正经,脚步却放慢了许多,好让她能跟上。
夕阳透过玻璃幕墙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紧紧依偎着,像幅被时光熨帖过的画。
田铮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季然,心里突然觉得,那些礼物再贵重,也比不上此刻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烟火人间的踏实。
从湖北博物馆出来时,夕阳正把天边染成橘红色,风里带着点江城特有的湿润气息。
杨震牵着季洁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被展厅冷气吹得微凉的指尖:“媳妇,先去填肚子?
这博物馆分东南西北四馆,咱们才逛了个南馆,下午接着逛。”
季洁笑着点头,脚步往路边挪了挪:“正好饿了,闻着街上的香味都觉得馋。”
她抬头看杨震,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你对这儿熟,去哪吃?”
“汉和里。”杨震往街角指了指,“老武汉人常去的地方,都是地道家常菜。”
两人并肩往巷子走,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的老房子挂着红灯笼,餐馆的玻璃窗后飘出阵阵油烟香。
找了家临窗的小桌坐下,杨震拿起菜单就没客气:“来个汉阳三蒸,蒸肉、蒸鱼、蒸蔬菜一锅出,软烂入味。”
他抬头问季洁,“腊肉炒洪山菜苔吃不吃?菜苔是武汉冬天的招牌,甜丝丝的。”
季洁没意见,看着他笔尖划过菜单:“少点些,别浪费。”
“放心。”杨震笑得狡黠,“再来个糍粑鱼,腌过的鲫鱼煎得焦香,配米饭绝了。
鱼头泡饭得要,现熬的鱼头汤泡着米饭,鲜掉眉毛。”
他又加了个洪湖野鸭焖藕和珍珠圆子,才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