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想起局里档案室里的老照片,黄鹤楼在战火中被炸得只剩断壁残垣。
可江面上的船依旧在开,岸上的人依旧在拼——就像这楼,毁了再建,塌了再立,从来没真正倒下过。
“所以这楼才站得这么稳。”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敲在石阶上的脚步声,“它不只是块砖头瓦片堆起来的,是一代代人撑起来的。
文人用诗,战士用命,老百姓用心,才让它能一直看着这长江,看着这天下。”
季洁转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里的光映得格外亮。
她突然想起他们办过的案子,那些在深夜里蹲守的街头,那些在审讯室里对峙的时刻,那些为了真相不眠不休的日子。
原来他们做的,和那些守护黄鹤楼的人没什么不同,都是在守着心里的那片“江”,那片“天下”。
“以前觉得‘家国大义’太大了。”季洁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股坚定,“现在站在这儿才懂,它就藏在这些砖瓦里,藏在‘守土有责’这四个字里。
就像咱们当警察,守着一条街,一个案子,守着老百姓能睡个安稳觉,说到底,也是在守着这份大义。”
杨震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像团火:“对。
崔颢写‘烟波江上使人愁’,那是因为他心里有牵挂;
咱们现在站在这儿,心里也有牵挂——牵挂着手里的案子,牵挂着辖区的百姓,牵挂着这太平日子。
这份牵挂,就是咱们的‘诗’,比任何诗句都有力量。”
江风掀起他们的衣角,远处的轮船鸣响了汽笛,像在应和着千百年的故事。
周围的游客还在拍照说笑,可他们两个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江,眼前的楼,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沉了,心里的火却更旺了。
杨震拉着她往楼下走,脚步比来时更稳,“走吧!”
“嗯。”季洁点头,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历史的脉搏上。
黄鹤楼还在身后矗立,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光,像在目送着他们——目送着这些在新时代里,继续守护着“长江”与“天下”的人。
而长江的水,还在静静流淌,载着千百年的故事,也载着他们的脚步,奔向更远的远方。
赌石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田铮选的那几块灰扑扑的石头上。
刚才季然切出玻璃种的惊喜还没散去,众人更想看看这个始终气定神闲的年轻人,是不是真有什么门道。
工作人员拿起最丑的那块——灰黑皮壳上坑坑洼洼,还沾着硬泥,看着就像块路边的废石。
他刚要调整切割机的角度,田铮突然开口:“从这里切。”
他伸手指了指石头侧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石纹,“顺着这道裂,浅切一刀。”
工作人员愣了愣,还是依言调整了角度。
周围有人嗤笑:“懂不懂啊?这么切容易把料震碎!”何老也皱着眉,觉得这年轻人太冒失——赌石切割最忌随性,讲究“宁擦不切,宁切不跨”,哪能凭着一道浅裂就定方向?
切割机的锯齿“嗡”地咬进石皮,石屑飞溅中,一道浓得化不开的绿色突然撞进眼帘。
那绿像雨后的青山,带着冰润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竟是罕见的高冰种帝王绿!
“嘶——”人群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一刀切得极准,刚好避开了内部的纹理,完整地露出了翡翠的全貌,没有一丝损伤。
“我的天……”刚才嘲讽田铮的胖子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这角度……太神了!”
何老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这年轻人……怎么会有这般眼力?”
他玩了四十年赌石,自认也算阅石无数,可刚才看这块石头时,只当是块废料,压根没看出半点绿气。
“运气!肯定是运气!”有人嘴硬,却被旁边的人怼了回去:“运气能精准到切哪道裂?你给我运气一个看看!”
田铮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切出来的不是价值连城的帝王绿,只是块普通石头。
季然却按捺不住,拽着他的胳膊轻轻晃:“阿铮!这是不是很值钱?
刚才我好像听人说过,帝王绿特别贵!”
田铮低头看她,眼里漾着笑意:“应该……不便宜。”
“那你怎么选的?”季然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小秘密的雀跃,“快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田铮的耳尖微微发烫。
周围的人竖着耳朵想听,他却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心:“回家再说。”
季然立刻明白过来——人多眼杂,不该在这儿多嘴。
她乖巧地点点头,眼里的好奇却更盛了。
接下来的切割,成了田铮的个人秀。
第二块石头切开,是玻璃种皇家紫,紫得像深冬的夜空,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第三块是春带彩,一半粉一半绿,像极了江南的烟雨;
再往后,黄翡、墨翠、和田玉……每一块都切出了料,而且品相极佳,没有一块废料。
赌石馆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切割机停止时的嗡鸣余响。
所有人都看呆了——这哪里是赌石,分明是“探囊取物”!
刚才还觉得他们是来送钱的,此刻再看田铮,眼神里全是敬畏和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