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是我的错……”
陈妙一摇着头,眼神空洞。
那双刚才还在发光的眼睛此刻又黯淡了下去,像回光返照之后真正的灯枯油尽。
“当年你们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还有垂死昏迷的王也跟张楚岚。”
“后来其他进入二十四节谷未阵亡的各门各派高手,为了掩护我带着他们两个撤离,都死在了那里,死在了那些神使与灾神手里。”
“那一战过后,所有参战的八境以上的异人都死了,就剩我背着你的尸身,带着王也还有张楚岚离开了那里。”
“小真,你能想象的出来吗,那时候整个异人界明面上最厉害的人,居然会是我这么一个半残的九境异人。”
“异人界、世俗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都压在我身上,所有的责任,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烂摊子。”
“我每天去给你们的墓碑擦灰,浇陵园里的花,修王府里漏水的屋顶,再处理异人界的事情,等着那两个不靠谱的从病床上爬起来。”
“然后独自带着一队又一队的年轻异人,奔赴每一个战场,不停清扫着无根生遗留下来的灾祸余孽。”
“可那些外神眷属一波接一波,死了一批又一批,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我以为这是黑暗前的黎明,一切都将结束,我以为只要我能继续守着,只要我能撑住,熬下去……”
“只要等王也和张楚岚这两个十境恢复过来……把剩余的外神、神使、灾神,清理干净,终结灾劫,重归太平,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陈妙一的嗓音渐渐低下去,像一个人走在越来越深的雪地里,脚印越来越浅。
“三十年前,那两个不靠谱的终于醒了,甚至踏上了十境巅峰,也将那些我没能力清理的,剩余的还在肆虐的外神和灾神击杀的差不多了之后。”
“我以为终于能松一口气了,可我熬了六十年,等来的不是太平,是更深的深渊。”
“我没日没夜的奔波在这旧人间,可却一直下意识的避开二十四节谷。”
“直到那一日踏进谷内,才发现球哥居然没死,或者说他的躯体被他神格面具所演化的水神占据了,十年前也带着神权回来了。”
“后来新组成的十佬会跟全性那些老东西隐世躲藏起来的人,一个个都冒出来了,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异人界里,还藏了这么多高手。”
“数百位九境老不死啊,七十年前老天师号召的决一死战,那么多人赴死拼杀,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又算什么,凡人的命在他们眼里难道连草都不如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陈妙一当年也只是一个九境的异人,还是个半残的废人。
她守着偌大的陈家,守着风雨飘摇的异人界。
守了七十年,也拼了七十年。
拼到油尽灯枯,可最后,她却发现世界不但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烂。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拼命往山顶推石头,推了七十年,手都磨出了骨头,以为快到顶了。
可抬头一看,石头滚回山脚了,山顶上还有一群人在哈哈大笑。
“我守不住,妙真,我真的守不住了,也已经杀不动敌人了。”
“现在边疆就和七八十年前一样,年年打仗,外神眷属一波接一波地冲进来,死了一批又一批,像是没有尽头。”
“而这几十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异人班底,战死的高手也越来越多,牺牲从未停止。”
“我怕的不是死,是怕我死了之后没人守着这个家,这些孩子,幸好,幸好,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