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凛专属训练馆内,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这是“异能人”领袖的私人空间,平时很少有人能进来。
此刻却难得地热闹——楚珩之靠坐在战术推演桌边,修长的手指间转着一支笔;于小伍和秦茵挤在一张长椅上,前者正把脑袋往后者肩膀上靠,被一巴掌拍开;季寻墨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江墨白坐在角落。
不是那种刻意的、拒人千里的角落,而是他习惯性选择的位置——背靠墙,视野覆盖全场,随时可以观察所有人的动向。
但此刻,他的目光并不在任何人身上,只是安静地垂着,脸上比平时更冷几分。
宿凛从内室走出来,冰蓝色的瞳孔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现在是月中。你们有半个月的时间准备。”
楚珩之手里的笔停了。
“下个月的大赢家会重置。”宿凛继续道。
“如果你们要进地下赌场,就必须拿下那个位置。否则,连清源的影子都摸不到。”
于小伍立刻举手:“等一下等一下。大赢家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楚珩之。
楚珩之叹了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
黑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侧,海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又要我来解释”的无奈。
“地下赌场,听说过吧?”
于小伍点头:“听说过。三不管地带,执判官不管的地方。”
“对。”楚珩之走到战术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随手画了个倒三角形。
“地上是周边地区,地下是赌场。一共四层,越往下越深,越往下地位越高——也越出不去的。”
他在倒三角上画了三条横线,标上-1、-2、-3。
“-1层叫‘浮萍层’,新手区,最低等的赌局,进去的人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赢点小钱就飘上来,输光了就沉下去。”
于小伍听得认真:“那-2层呢?”
“沉渊层。”楚珩之在第二层画了个圈,“核心赌区。筹码扑克、暗河轮盘、镜像房间——真正玩命的地方。进去的人,开始‘沉溺’。能上能下,但大部分不想上。”
秦茵皱眉:“什么叫不想上?”
楚珩之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有些冷:“因为在-2层赢过钱的人,看不上-1层那点蚊子腿。输了又想翻本。来回几次,人就拴在那儿了。”
他继续往下画,笔尖点在最底层:“-3层,‘永坠层’。VIp禁区,永久居民区。”
“永久居民?”季寻墨终于开口,转过身来。
“对。”楚珩之放下笔,“那里的人,不是输光了被扣下的。是赢够了、但不想走的。外面没有值得回去的东西,就留在那儿。名义上是自愿,实际上......”
他顿了顿,“有人说是被‘救’下来的,赌场替他们还债,条件是签永久居住协议。签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训练馆里安静了几秒。
于小伍小声嘀咕:“听着跟传销似的......”
“比传销狠多了。”楚珩之靠在桌边。
“传销要你的钱,赌场要你的命——只不过慢一点,让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翻本。”
江墨白坐在角落,始终没有抬头。
但季寻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宿凛开口:“所以,你们必须拿下下个月的大赢家。只有这样,才能进入-3层,找到清源。”
“大赢家是什么规则?”秦茵问。
楚珩之重新拿起笔,在倒三角上方写了几个字:“每月最后一天结算。当月累计净赢积分最高者,就是大赢家。积分不是总流水,是净赚的。门槛是当月净赢≥5000积分,参与赌局≥20场,还要赢过一次下第三层的资格赛。”
于小伍掰着手指头算:“5000积分......一局能赢多少?”
“看层数。最低级的骰子,一局赢1到50。高级点的扑克,一局几百上千。”
楚珩之看向季寻墨,“所以,你们得学会每一种玩法。从最简单的开始。”
他说着,从战术推演桌的抽屉里摸出几颗骰子。
“先试试你的水平。”
季寻墨看着那几颗小小的白色立方体,沉默了两秒。
江墨白的目光终于抬了起来,落在季寻墨的侧脸上。
那目光很淡,但季寻墨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来吧。”季寻墨走到桌边。
楚珩之把三颗骰子放进一个不透明的杯子里,随手摇了几下,扣在桌上。
“最简单的。猜大小。三颗骰子,总和4到10算小,11到17算大。围骰——就是三颗一样——通杀,算庄家赢。”
季寻墨点头:“懂了。”
楚珩之抬起杯子一角,看了一眼,又扣上:“猜吧。”
“大。”
楚珩之掀开杯子。
三颗骰子:1、2、4。总和7,小。
季寻墨:“......”
于小伍在旁边“噗”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再来。”楚珩之重新摇。
“大。”
掀开:1、3、3。总和7,小。
季寻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再来。”
“大。”
掀开:2、2、3。总和7,小。
训练馆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秦茵别过脸去,肩膀在抖。于小伍已经蹲到椅子后面去了,从椅背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
季寻墨看着桌上那三颗小小的骰子,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楚珩之沉默了一会儿,又摇了一次。
“猜。”
季寻墨这次没急着开口。他盯着那个杯子,仿佛要用目光把盖子看穿。半晌,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小。”
楚珩之掀开。
4、5、6。总和15,大。
季寻墨:“......”
楚珩之把骰子收回抽屉,转向角落里的江墨白。
他的海蓝色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合了同情和调侃的复杂情绪。
“江执判。”他说,语气郑重得像在汇报战术分析,“我觉得,您完全不用担心他会沉迷赌博。”
江墨白抬眸看他。
“因为他根本没有沉迷的资格。”楚珩之指了指那几颗骰子,“别人玩游戏,是天时地利人和。他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于小伍从椅子后面冒出头:“总结到位!”
秦茵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季寻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那几颗已经收起来的骰子。但他的耳朵尖,悄悄地、一点一点地红了。
江墨白的目光在他通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嘴角的弧度,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不易察觉地松动了。
宿凛靠在门框上,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楚珩之没打算放过于小伍:“你过来。”
于小伍的笑容僵在脸上:“......干嘛?”
“测试。”
“不用了吧楚指挥,我就是个辅助——”
“过来。”
于小伍磨磨蹭蹭地挪到桌边。
楚珩之重新拿出骰子,摇,扣。
“猜。”
于小伍盯着杯子看了三秒,忽然问:“这骰子没问题吧?”
“没有。”
“你刚才摇的时候,有没有刻意用力?”
“没有。”
“那我能摸一下杯子吗?”
楚珩之深吸一口气:“猜。”
“大。”
掀开:5、5、6。总和16,大。
于小伍眼睛一亮:“哎!”
楚珩之面无表情地继续摇。
“小。”
掀开:2、3、4。总和9,小。
于小伍:“哎哎!”
第三轮。
于小伍这次没急着猜。他凑近杯子,盯着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了看楚珩之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杯子和桌面的缝隙。
“这个缝隙......”他喃喃自语。
“猜。”
“大。”
掀开:4、4、5。总和13,大。
于小伍整个人都亮了:“哎哎哎!”
楚珩之把骰子往桌上一放,转头看向季寻墨。
那眼神里写满了复杂——不是嫉妒,不是不服,而是一种“这事儿有点难办”的沉思。
季寻墨和他对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楚珩之开口了:“季寻墨没运气。”
季寻墨:“......你不用再重复一遍。”
“你心眼太多,点子一堆,极其会钻空子。”
楚珩之继续说,“你这种人在赌桌上最容易‘死’。”
于小伍的笑容僵在脸上:“.......啥?”
楚珩之看着他,海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你是个问题儿童”。
“运气好,就会飘。心眼多,就想钻空子。钻空子就会被人盯上,被人盯上就会被针对,被针对就会死得很惨。”
于小伍:“......”
“而且你那张脸上写着‘我有鬼主意’五个大字。”楚珩之面无表情地补刀,“荷官看你一眼就知道该盯着你。”
于小伍咽了口口水:“怎么盯?”
“盯死你。”楚珩之说,“出千的盯你,庄家盯你,旁边桌的玩家也盯你。你赢一局,十双眼睛盯着你怎么赢的。你赢两局,有人开始记你的套路。你赢三局——”
他顿了顿:“你信不信,当天就有人去查你的底?”
于小伍的脸垮了下来。
秦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同情:“太优秀,也是一种罪。”
于小伍欲哭无泪。
楚珩之转头看向季寻墨,海蓝色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一点光——那是战术家面对难题时特有的、兴奋的光。
“但是。”他说,“没有运气,不代表不能赢。”
季寻墨挑眉。
楚珩之走到战术板前,把那个倒三角重新画了一遍。
这次,他在每一层旁边都写上了密密麻麻的备注——游戏的规则、常见的套路、可能的作弊方式、应对的策略。
“赌场,说到底是一场博弈。”他的笔尖点在“-2层”的圈上。
“运气只是其中一个变量。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心理素质、观察力、抗压能力、以及对对手的判断。”
他回头看向季寻墨:“你手气差,但你沉得住气。也不算没心眼。你心理抗压能力强——刚才连输五局,脸都没红一下。”
季寻墨摸了摸鼻子:“......耳朵红了。”
“耳朵不算。”楚珩之说,“脸没红就行。”
于小伍在旁边举手:“那我呢那我呢?”
楚珩之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负责被针对。”
于小伍:“......”
秦茵笑得直不起腰。
季寻墨看着战术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问:“所以,我的策略是什么?”
楚珩之转过身来,海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笃定。
“练。”他说,“你玩一百局,一千局,总有一局运气站在你这边。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等你把所有规则、所有套路、所有可能出现的作弊方式都摸透了,运气就不是最重要的了。到时候,你靠的是实力。”
季寻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角落里,江墨白始终没有说话。
但季寻墨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季寻墨忽然想起,刚才楚珩之说“他完全没有沉迷的资格”时,江墨白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是......在笑吗?
他不敢确定。
但他知道,如果真的是在笑,那一定是他见过的最淡、最轻、最不容易被察觉的笑。
楚珩之把笔往桌上一放:“行了。从明天开始,每天三小时。我教你所有规则,你练所有玩法。半个月后——”
他看向季寻墨:“我们要拿下那个大赢家。”
季寻墨点头:“好。”
于小伍凑过来:“那我呢那我呢?”
楚珩之看了他一眼:“你负责在赌场里当靶子,吸引火力。”
于小伍:“......”
秦茵已经笑到蹲下去了。
宿凛靠在门框上,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光。他看着这群年轻人,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半个月。
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