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地区确实变了一点。
季寻墨站在集市入口,看着眼前那条熟悉的街道,眨了眨眼。
人多了。
但不是那种乱糟糟的多——摊位摆得比以前整齐,过道也宽了,地上甚至看不见什么垃圾。
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匆忙,但脸上少了那种“随时准备跑路”的警惕。
“最近基地严抓反动派。”于小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朱盛蓝死了之后,新上来的那位好像挺在意这个。周边这边,风声紧了好一阵。”
秦茵点头:“听说抓了不少人。”
季寻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整齐的摊位,那些表情正常的商贩,那些不再躲闪的眼神。
这地方,确实不太一样了。
但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走吧。”他说,“找人。”
...
三个人在集市里转了两圈。
问了三个人,两个摇头,一个说“好像在东边”。
他们往东边走了走,又问了一个卖旧零件的老头。
老头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往身后一指。
“那个摊子。自己找。”
他们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一排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但其中一个摊子,特别显眼。
不是因为它大,也不是因为它摆得花哨。
是因为它太“正常”了。
别的摊主都站起来吆喝,那个摊主坐着。
别的摊主都堆着笑脸招呼客人,那个摊主面无表情。
别的摊主恨不得把货摆到路中间,那个摊主的货,就那么几样,整整齐齐码在面前,像在说“爱买不买”。
季寻墨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
高冷哥。
...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高冷哥正低头看手里的一本书。
书皮都翻烂了,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张脸,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冷淡,疏离,眼神里带着点“别来烦我”的意思。
他看了季寻墨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开口。
“回来了?”
季寻墨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
高冷哥没回答。他把书放下,往后靠了靠。
“你那个矿石,用得怎么样?”
季寻墨:“......”
这人的记性,是真的好。
于小伍在旁边忍不住了:“老季,你们认识啊?”
季寻墨点头。
“打过工。”
于小伍的眼睛瞪圆了。
秦茵也微微挑了挑眉。
高冷哥看着他们三个,语气依旧平淡:
“找我有事?”
季寻墨在他面前蹲下来。
“有个事想打听。”
高冷哥没说话。
季寻墨说:“朱盛蓝的妻子,清源。你知道她在哪吗?”
高冷哥的眼神,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拿起那本书。
“不知道。”
季寻墨没动。
“你在周边这么多年,消息那么灵通,怎么会不知道?”
高冷哥翻了一页书。
“知道也不说。”
于小伍急了:“别把天聊死啊高冷哥,为什么不说啊?”
高冷哥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和刚才看季寻墨那一眼不一样。
“朱家的事,我不碰。”
他把书合上。
“我在这儿做生意,靠的是信誉。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你们要找的人,牵扯太深。我不会沾。”
他站起来,把书往怀里一揣。
“走吧。”
然后他转身,往摊子后面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回头。
“下次来买东西,欢迎。打听事,别来了。”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摊位后面的小巷里。
...
三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于小伍:“......就这么走了?”
秦茵没说话。
季寻墨蹲在那儿,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摊位。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走吧。”
于小伍愣了一下:“去哪?”
“找个地方商量。”
...
他们找了个角落。背风,没人,能看见远处那个空摊位。
于小伍蹲在地上,一脸郁闷。
“他不说怎么办?咱们白来了?”
秦茵靠在墙上,没说话。
季寻墨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看来只能用点手段了。”
于小伍抬头看他。
“什么手段?”
季寻墨没回答。
他掏出通讯器,开始打字。
“安执判,能帮我找个人吗?”
“周边地区的,代号高冷哥。22岁左右。在周边摆摊,卖稀有矿石和旧时代零件。”
“背景、底细、人际关系——越详细越好。”
“麻烦您了!感谢!”
发送。
于小伍凑过来看:“你给谁发?”
“安眠。”
“安执判?!”于小伍的声音高了八度,“他能查到什么?”
季寻墨看着他。
“你猜。”
于小伍不说话了。
三个人蹲在那个角落里,等了大概......五分钟。
季寻墨的通讯器响了。
他低头一看。
消息很长。
非常长。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真名:高·特冷,23岁,原居北方基地中心地区。”
“父母曾任职于基地资源调配部。2058年因‘账目问题’被调查,后双双去世。高·特冷当时14岁,独自来到周边地区谋生。”
“2059年开始摆摊,主营稀有矿石和旧时代零件。货源主要来自......”
后面目测三百字。
“人际关系:与地下城黎月辉有往来,但属于‘互相给面子’那种。和虞烬也认识,据说虞烬欠他一个人情。”
“表面冷淡,实则谨慎。有底线,从不碰脏活,但也从不主动得罪人。”
“今天穿的衣服:深灰色外套,黑色裤子。袜子:灰色带暗纹。”
季寻墨看到最后一条,差点笑出声。
于小伍在旁边念出来:“袜子......灰色带暗纹......安执判连这都知道?!”
秦茵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季寻墨把通讯器收起来。
“行了。”
于小伍看着他:“然后呢?咱们再去问他?他不是说——”
季寻墨没说话。
他伸手,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金属牌子。
在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上面刻着一个图案——那是执判官的标志。
秦茵的眼睛,瞬间瞪大。
于小伍的嘴,张成了“o”型。
“卧槽!!!”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
季寻墨被他吓了一跳:“你小点声!”
于小伍捂住嘴,但眼睛还瞪得溜圆。
“老季......这......这是......江执判的......”
季寻墨点点头。
“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给我的。”
于小伍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秦茵难得开口:“这是江执判他自己的特级徽章。他就这么给你了?”
季寻墨把徽章在手里掂了掂。
“江妈妈‘顺手’给的。”
于小伍:“......”
秦茵:“......”
两人对视一眼。
于小伍小声说:“管他顺不顺手......这玩意儿......这玩意儿......”
他说不出话来了。
季寻墨把徽章收起来。
“现在,我们有东西了。”
他看向远处那个空摊位。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