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墨的通讯器响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几乎听不见。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
没有备注,只有一串陌生的数字。
内容更短:
“张鸣雨的事,我做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季寻墨的手指顿了一下。
张鸣雨的事。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长椅上,张鸣雨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对不起”时眼眶通红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问的那句“你不恨我吗”。
他当时说:“你爸是你爸。你是你。”
张鸣雨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是季寻墨第一次看见他笑的如此真情。
现在这条消息说:“张鸣雨的事,我做了。”
做了什么?
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发这条消息的人,是在告诉他:你身边那些盯着你的眼睛,已经没了。
季寻墨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朱盛蓝。
朱盛蓝还在笑,嘴里说着什么“好好谈谈”“都是为了你好”。
但那双眼睛,时不时往旁边瞟一眼,像是在等什么。
等消息。
季寻墨忽然明白了。
朱盛蓝要监视自己,不可能只靠一个张鸣雨。
“异能人”训练部那么多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他怎么可能只安插一个眼线?
恐怕整个训练部里,到处都是他的人。
而现在,朱盛蓝在等他们的消息。
等他们告诉他:战况一切正常,执判官没有异动,事情正在按计划进行。
但他等不到了。
因为发消息的这个人,已经把那些眼睛,一颗一颗地......
拔掉了。
季寻墨的手指在通讯器上轻轻敲了敲。
他看着朱盛蓝那张脸,看着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忽然很想笑。
你在等线人的消息?
恐怕你不知道,你的线人已经不会发消息了。
他们死了。
或者,被控制了。
或者,正在用他们自己的通讯器,给朱盛蓝发“一切正常”的假消息。
不管哪一种,朱盛蓝现在,是个瞎子。
季寻墨把通讯器收起来。
抬起头。
“朱议员,”他说,“你想谈什么?”
朱盛蓝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季寻墨会主动开口。
“谈......”他顿了顿,“谈你体内那个东西。它很危险,你知道的。”
季寻墨点头。
“我知道。”
朱盛蓝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那东西会害了你,也会害了别人。只要你配合,我们可以——”
“配合什么?”
季寻墨打断他。
他看着朱盛蓝,眼神很平静。
“配合你把我关起来?配合你研究我体内的东西?配合你用它造出更多像刚才那个少校一样的——‘异能人’?”
朱盛蓝的笑容僵住了。
季寻墨继续说:“朱议长,我刚才和那个少校过了几招。他的身手不错,速度力量都够,打法也狠。但他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他没有‘异能人’的气息。”
朱盛蓝的瞳孔微微收缩。
季寻墨看着他那个反应,心里更加确定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季寻墨说。
“意味着他不是从30%的幸存者里出来的,不是从训练部毕业的,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认识的。”
“他是你私下培育的。”
“我想,这已经严重违反了《人类保护基地基本法》吧。”
朱盛蓝没有说话。
但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季寻墨往前走了一步。
“朱议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一边说‘那东西很危险,会害了别人’,一边用类似的东西去制造你手下的兵——”
他盯着朱盛蓝的眼睛。
“你到底在怕什么?”
朱盛蓝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季寻墨。
眼神很冷。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笑,是另一种。
“季寻墨,”他说,“你比我想的聪明。”
季寻墨没说话。
朱盛蓝看着他。
“但你猜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在等什么消息。”
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片还在翻涌的白雾。
“我在等那个。”
季寻墨的心猛地一沉。
他顺着朱盛蓝的手指看去。
白雾里,有东西在动。
很大。
很慢。
但正在往这边走。
朱盛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的江执判,进去很久了吧?”
季寻墨握紧了刀。
朱盛蓝笑了笑。
“别急。他很快会出来的。”
“带着那个东西一起。”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商讨了。”
...
远处,“异能人”总部。
宿凛坐在那间联络室里,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条发送成功的消息。
“南边战况稳定,宿凛仍在战场,无异动。”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台通讯器。
屏幕上,还亮着朱盛蓝那些线人的名单。
三十二个名字。
三十二个已经被拔掉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掏出通讯器。
给厉战发了一条消息。
“南边能顶住吗?”
三秒后,回复来了。
“能。”
宿凛看着那个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收起通讯器,继续往下走。
他知道自己该去哪。
中心废墟。
那个白雾翻涌的地方。
那个江墨白一个人进去的地方。
那个朱盛蓝在等的地方。
他要去那里。
不是因为江墨白需要帮忙。
是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了结。
...
中心废墟外。
季寻墨盯着那片白雾,握刀的手全是汗。
安眠站在他身边,金属手掌微微张开。
朱盛蓝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笑。
那些士兵站在更远的地方,枪口垂着,等着命令。
白雾还在翻涌。
越来越近。
里面有东西在动。
越来越大。
越来越清晰。
季寻墨的通讯器又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宿凛发的。
就两个字:
“等我。”
季寻墨把通讯器收起来。
深吸一口气。
看着那片白雾。
此刻只能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