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他就要开盖倒酒，我连忙抬手拦住了他。
“子豪，酒就别开了。”我随口找了个由头解释道，“我晚上还得回去加会儿班，有些公务要处理。这阵子市里正在抓作风整顿，我又是牵头人，可不能带头违规违纪啊！耽误工作不说，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秦子豪闻言愣了一下，看着我神色郑重，不像是客套，也就没再勉强，只能悻悻地把酒瓶重新放回袋子里。
“行，听你的，工作第一。”他立刻顺着我的话说，“我也知道，现在市里抓作风抓得紧，你位置特殊，确实要处处注意影响。那咱们今晚以茶代酒，一样的。”
说完他转头吩咐服务员：“把酒撤了，泡一壶最好的新茶过来。”
服务员很快端来茶具，沸水冲泡，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刚才一点点略显尴尬的气氛。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一边动筷吃饭，一边东拉西扯的闲聊。
“你还记得高中咱们住校，熄灯后，咱们和徐凯翻墙出去吃夜市不？那时候你最老实了，每次都是被我们两个硬拉着出去的。”秦子豪说。
“以前咱们班主任最严了，天天半夜在围墙边溜达，偏偏就抓不住咱们的把柄。”
“哎！一晃都二十多年，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咱们都老了。”
他一件件细数学生时代的琐碎，说得绘声绘色，其实在我记忆里，我和他的关系很一般，只是我的好哥们儿徐凯跟他玩的比较好。
而且那个时候，他是沈丽茹的疯狂追求者。自从徐凯以我的身份给沈丽茹写情书，搞得沈丽茹当众让我难堪之后。
秦子豪就越来越疏远我了，后来我考上大学，就更没怎么和他来往了。今晚他说的很多事儿，我其实记忆里都已经模糊了。
罗红月也偶尔笑着附和，跟我说起班里其他同学现在的现状，谁在外地发展，谁留在本地做生意，谁结婚生子，谁事业有成。
虽然他俩只是一味和我叙旧，但是我心里清楚。秦子豪是个典型的商人，精明圆滑。
他今晚从头到尾都在刻意铺垫、只是在刻意拉近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可不相信，他请我吃饭，只是为了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他就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感情铺垫到位、再慢慢切入正题。
我虽然表面上和他们说说笑笑，心里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和警惕。
闲话闲谈大半晌，包厢气氛慢慢沉静下来，秦子豪脸上的笑意淡去，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终于转入了正题。
“张宇，咱们都是多年老同学，我就不和你绕圈子了。”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算计，“我能看出来，现在东林营商环境正在好转，将来肯定会有不少新投资，新项目要落地，基建工程肯定会非常多。我和红月的公司就是做建筑的，以后想要承接项目，离不开你的照拂和提携。”
我神色平静，没有立刻接话，安静听他继续往下说。
秦子豪趁着我沉默的间隙，从随身手包里悄悄掏出一张黑色银行卡，轻轻推到我面前。
“这点心意你收下，你别多想啊！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只是想谢谢你，当初山阳县威迪汽车建厂，多亏你帮忙引荐，我们才拿到配套的基建项目，靠着这笔工程款积攒下了家底。这张卡里有五十万，纯粹答谢你当年出手帮忙，我没有别的意思，请务必收下。”
灯光落在那张黑色卡面之上，反光刺眼，这哪里是答谢礼，分明是用来捆绑利益的敲门砖。
一旦我收下这笔钱，就等于默认了我们之间的利益绑定关系，往后他想要承接其他工程项目，只要是在东林市境内，我恐怕都要为他牵线搭桥。
我是干监察的出身，这种情况我太熟悉不过了，很多贪官就是从第一次开始，一步步踏入了深渊。一旦东窗事发，想回头都来不及。可不会为了这点钱，搭上自己的政治前途。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半点犹豫，伸手把银行卡推回他面前，严肃道：
“子豪，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钱我绝对不会收的。当年我念着同学情分，向威迪的负责人打了招呼，他们用你，也是因为你们公司符合资质，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
你们能拿下工程，靠的是公司资质达标、实力过硬。如果你们不合规，资质不行，他们也绝对不会用你们的。这件事儿，跟我没啥关系，也不用谢我。”
“可是，要不是你的引荐，我们哪有这个机会和威迪这样的大企业合作呀？张宇，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秦子豪还是不死心。
我叹了口气，但又不想跟他们撕破脸，只得耐心道：“子豪，你非要逼我犯错误吗？咱们身份不同，一旦我手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就成了利益输送，我跳进黄河也数不清啊！
如今咱们都在东林，又有老同学的情分在，如果真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只要你的公司合规经营，不触碰法规红线，在政策和我的职权范围之内，我会帮忙的。帮忙也是因为咱们同学之间的情分，千万不要掺杂金钱和利益往来，这样一来，性质就变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我说完这些，包厢氛围瞬间凝滞尴尬，之前松弛的气氛一扫而空。
秦子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满是失望和不甘，他原本以为借着往日人情，可以轻易打开突破口，没料到我态度这样坚决，一点情面不留。
一旁的罗红月也低下了头，不再插话，两人对视一眼，只能悻悻收起银行卡。
剩下吃饭的时间，只剩下几句客套寒暄，气氛格外僵硬。我心里清楚，这场饭局过后，这份老同学情谊已经生出隔阂，秦子豪难免心生不满。
可我没有丝毫后悔，我在这边的工作刚刚起步，自身必须守住底线，不能让他们这些人坏了规矩。
又坐了一会儿，我看了一眼手表，起身告辞：“子豪啊！单位里还有公务需要处理，我得回去加个班，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啊！”
“哎，张宇，别急着走啊！”秦子豪和罗红月想要挽留，我还是婉拒了。
他们只好送我到门口，我坐进车子，开车离开饭店之后，总算长长舒了一口气。希望他们之后不要再来找我了。